他心中一惊，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舱体的振动伴随着接触不良的灯光，时而惨白，时而阴森。
心脏在扑通扑通直跳，他终于在完全黑灯的最后一秒赶到温峤身边，系上安全带。
温峤佩服地为他举了个大拇指。
一段死寂之后，周围突然嘈杂起来，温峤看向隔着走道左手边的座位，每个位置上都坐着人，坐着死人。
有人的脸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得血肉淋漓，眼珠子仅靠最后一根筋连着坠在嘴巴边，有的人皮肤惨白，眼睛全是黑色的瞳仁，有的人则由一摊烂肉组成，像是碎尸后强行缝合起来——
“小兔子乖乖，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我要出来！”
一道孔武有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接着有人站了起来，传来不小的声响和尖锐刀刃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是一个肢体动作僵硬且不协调的男人，正面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从后面看能看到他后脑全被挖空，里面爬满了不断蠕动的蛆。
那些蛆走一路掉一路，在即将走到周周旁边时停住了。
“咦，我的头好痒，为什么这么痒、这么痒——”
男人伸出手挠头，那只手直接伸到了脑壳里面，去抠挖脑髓和堆积在一起的蛆虫，他还以为是头皮屑，将指缝里的蛆随便一弹，弹到了周周身上。
温峤松了一口气。
周周死命地掐着郑王泥泞的小臂。
男人一边扣着头一边举起大屠刀指向一排排乘客：“打劫！你们不是马上要去天空之上吗？肯定很有钱吧！”
说着，他越抠越痒，越痒越抠，手下力气逐渐变大，最终将他的脑袋掰扯掉落在了地上。
那脑袋转啊转，在地上滚动着，男人的身体也倒在了地面，他们这才发现，男人的脖颈切面全是一团一团堆积的蛆虫，他的内里完全被蛆啃噬干净，成了一个巨大的蛆虫培养皿。
难怪随意一碰，脑袋就掉了。
第160章
怪物之母16
男人脑袋掉下后，过了几分钟，地上的一切都消散了，那生了蛆的后脑勺又出现在前面的座位处。
接下来的场景颇为阴诡，先是一个女人挣扎着走到玩家身边，在快要咬上中年男的那一刹那突然痉挛倒地，浑身上下的皮肤被无形的手生生撕扯下来。
还有被吊死的男人，在椅子底下的尸块，一双布满血丝瞳孔缩小死死瞪着玩家的眼睛……
等到再次光明时，程凌柯才牵着温峤的手，在她耳边道：“这些肯定是在飞行器被杀害的废墟而来的人。”
温峤点头。
她唱着“小兔子乖乖”，解开安全带，还没起身就被程凌柯拉着坐在他怀里，他语气有些焦虑：“你要去哪里？”
温峤无奈：“去上厕所。”
程凌柯脱口而出：“我陪你！”
此言一出，前后两排的玩家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震惊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
温峤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耍流氓。”
程凌柯急忙解释：“万一在你上厕所期间黑暗呢，不得不防啊。”
温峤推开他：“你放心。”
“我放心不了。”程凌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双湿漉漉的黑曜石般的眸子半垂着看向她，语气破碎，“我害怕。”
郑王在这时发挥了他狗腿子的妙用：“凌柯说得对啊大妹，我要是女的我就嫁给他！”
其余人默默竖起耳朵，毕竟他们不认为男的陪女生上厕所是一件正确的事，但他们更不敢和程凌柯叫板。
程凌柯框住她的腰肢，温峤走一步他就黏一步，等磨蹭到卫生间门口时，程凌柯还像个牛皮糖一样跟在她身后。
她一回头，他就可怜巴巴地眨眼睛，同时紧紧抱住她的腰。
卫生间的门一开一合。
“我草！程大佬真的进了厕所！”
郑王震惊。
他问：“你们女生是不是不会拒绝这种又高又帅的。”
周周“啧啧”两声：“我和我男朋友住酒店的时候我上厕所都不关门的，这本来也没啥，当然了，如果是程佬这种级别的帅哥我还是会矜持一点的。”
名春感叹道：“如果是程佬想上厕所温峤想跟着那就有意思了……”
周周和她不约而同地“嘿嘿”一声。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女人就别眨眼！直接盯着！”
温峤站在洗手台的镜面前，和镜子中的程凌柯对视。
“闭上眼。”
程凌柯闭眼。×
“蹲下去。”
程凌柯蹲下去。
“左手。”
程凌柯伸出左手。
“前爪落地。”
“……？”
程凌柯闭着眼嘟囔道：“你训*呢。”
温峤摸摸他柔软的黑发：“你不是吗？”
程凌柯鼻间溢出一声小小的“哼”，然后红着耳尖扭扭捏捏地：“……。”
“。。。”
温峤看着眼前缩在角落抱着头蜷成一团的程凌柯，心下建设许久。
……
程凌柯耳尖越来越红，很快连着脖颈和脸颊都红成了一片，欲盖弥彰地将头越垂越低，好像一只熟透了的小虾米。
温峤擦好手，对着镜子整理发梢，忽然来了句：“你要上厕所吗？”
“啊？”
听到洗手台的水声，程凌柯这才睁开眼，而后露出了一个懵懂疑惑的表情。
温峤勾唇，语气困恼：“可是下面不应该你上一次厕所才公平吗？”
程凌柯脸上的疑红越来越浓，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已脉搏的震动。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可是——那你闭眼吗……”
温峤的视线扫过那处：“你猜我闭不闭眼。”
程凌柯咽了咽口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不知今夕是何年，他看着卫生间那小小窗户外的黑夜，白炽灯的灯光在其上反射出晕乎乎的光，他也觉得自已有些醺醺然了。
“真的吗……？”
他求助似的目光看向倚在洗手台用食指一圈圈绞着长发的温峤。
温峤：“嗯哼。”
程凌柯内心其实还是个纯情大男孩，一时之间让他这样做确实是有些难为情，他颤着手拉下拉链。
温峤没闭眼，闭眼的是程凌柯。
他真的是太害羞了，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也死死闭着，恨不得连耳朵都没有。
但是——。
温峤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了。
啧。
程凌柯慌乱地整理好，低着头不敢看她，摸索着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忽的飞速看她一眼，想从她的表情中获取一些信息，比如她满不满意……之类的。
但是温峤只是笑着看他，这个笑他见过很多次，并不理解掩含其中的深意。
他洗干净擦好手了，却不敢去触碰她，只能低声低气地说：“我也上好了……我们出去吧……？”
飞机适时颠簸一下。
白炽灯扑朔，程凌柯现在顾不得什么腌臜之物了，直接牵上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
“别怕，别怕。”
温峤切了一声，反手拍了拍他不安的手背：“到底是谁在怕？”
程凌柯没反驳，目光上下巡视着这小小的卫生间。
灯，灭了。
神降临的光辉会做出指引，到底是什么指引呢？
镜子，亮了。
第161章
怪物之母17
其实这个规则很简单。
所谓神的指引才是真实的生路，那些虚假的光芒都指向死亡的方向。
或者说，程凌柯推测的是对的，这就是一个玩偶兔子利用飞行器客舱取景的一个巨大的幻境，因为它有致幻的能力。
而目的，不外乎是杀掉更多不忠的人。
在飞行器平稳过后，程凌柯按照半空中圣洁的碎光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外面仍是亮的，他牵着温峤的手向前走：“没事的，没事的。”
废墟的人们对玩偶兔子的危险评估是三颗星，很明显在大众眼中它并不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怪物。
当然了，天空之上不叫它们怪物，叫它们神之子。
这也是程凌柯想知道的疑问，为什么废墟和天空之上对它们的评价如此不同，难道是因为废墟不忠者泛泛、它们杀过太多废墟的人吗？
一个小时度过得很快，飞行器渐渐停止了。
在舱门开启的那一刹，陪同人员才悠悠转醒，震惊地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喊着“小兔子乖乖”离开座位，以为自已还在梦里。
废墟的机场有五个，天空之上的机场只有一个，废墟所有的飞行器都会停在这。
一位职员带他们登记身份信息：“一、二、三……对，刚好七个人。”
七个人？
周周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小女孩的身影，她低低地说道：“来的时候不是有八个乘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