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发出了一点音,季临的拳头便如暴雨般落下,砸在他的身上,他像是处于发狂期间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拳又一拳,砸得他喉头涌上腥甜。
“你特么的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季临朝他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身上砸去,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怨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这还不够,他紧接着又狠狠踹向江序的腹部,口中咒骂不止:“你特么不知道她是我的吗?!啊?说话啊!哑巴了吗?”
江序被他一拳打中侧脸,耳鸣声响起,他的眼底似乎炸出了许多的雪花,忽明忽暗,他努力睁了睁眼,只能看到季临的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听不到。
他吐出几口血,嘶哑道:“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季临被这一句话冲昏了头脑,他怒意更盛,肮脏下贱的谩骂声源源不断。
江序却只是头昏得闭上了眼,他听不见,自然也做不出回应。
等季临骂完了,打累了,江序的半条命也没了,他一直默默承受他的怒火,此刻面上早已血肉模糊,身上的衣袍也渗出血迹。
两人坐在长阶上,江序缓了好久,那阵喧嚣的耳鸣声才终于消减了下去,他能逐渐听清季临说的话了。
虽然有些模糊,但他仍能够辨认出来。
季临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和自已最心爱的人暗结珠连,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她?
江序沉默许久,他的视线里是一片血色,因为他额头的血液滴进了他的眼中,让他看不清世界的模样。
“对不起。”他只能无力地说,“对不起,季临。”
他不知道该为自已的行为找什么理由,或者说,他知道自已不配找理由。
尽管他本意不想如此,但上次,是他主动吻了她。
他不知道自已为何会如此反常,他不愿意去深究此处原因,因为他不敢去面对。
他一遍又一遍地欺骗自已,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已,是因为他知道,他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江序。
他觉得痛苦和挣扎。
可越是痛苦,越是沉沦,越是挣扎,越是束缚。
季临走了。
江序独自一人坐在长阶上。
——
季临想来坤宁宫,他想急切地听到她的解释,他想在她口中寻求一点慰藉,哪怕她是骗他的也好,是哄他的也罢。
她喜欢钱,他可以把自已所有的资产转入她的名下,只要她愿意说几句场面话哄哄他。
他终于发现,自已错得离谱。
他不能没有温峤的。
无论她喜欢谁,和谁暧昧不清,和谁——只要她愿意维持假面哄哄他,他便心甘情愿了,他便知足了。
温峤,你一定要再施舍一点爱意好不好。
他站在坤宁宫,现在日头正大,他看着耀眼的苍穹之光,眼底被刺得又有几分痛意。
温峤被大宫女们簇拥着走出殿门的时候看到了他。
他不知在此地矗立多久了,黑发也被微风吹得凌乱,他面容憔悴,好像一夜未眠,眼底的红血丝多得可怕。
温峤遣散了众人,走到他面前,轻声问:“季大人,可有要事?”
季临看向她,终于留下两行清泪,泪珠缓缓流淌过他苍白的脸庞,留下一道道痕迹:“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峤懂了,但她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关系吗?”
季临看着她毫不在意地扶着头上的珠钗,觉得心下郁结,无尽的怒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呕出一口乌血。
温峤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问:“你没事吧?”
季临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迹,一字一顿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眼神阴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第66章
古代:禁宫10
温峤像是被他吓到了,又往后缩了几步:“就,这个副本,才暧昧了一点点,怎么了?”
季临看着她躲闪的动作心中一刺,同时又升起一丝微妙的庆幸。
她不会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背叛他的。
一切都怪江序那个见人——!
脑子里思绪纷杂,季临终于忍受不了,将她抱入怀中,他似乎要将她融入骨血,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拼命地闻她身上的清香。
她的步摇在晃动中砸到了他的额心,她突然感到肩上传来了湿濡。
季临又哭了。
自从那日撞破林迟一事后,季临似乎总是阴晴不定,看向她的眸光永远是沉闷的,他的情绪永远濒临崩溃的边沿,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
他有点疯了。
他一直在哭,嗓子已经沙哑,如泣如诉:“温峤,你再爱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心很凉,就这样捧着她的脸,胡乱地和她接吻。
温峤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她的口腔中是他那清冷的气调,混杂着咸的泪水和血的铁锈味。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脊,想要安抚他,可他总是哭泣着,她也渐渐流下了泪。
他要哭,她就陪他一起哭。
疯,都疯,疯点好啊。
温峤也呜咽出声,她摸索着抚上他满是冰冷的脸颊,哽噎道:“季临,我其实——我——”
季临紧紧抱住她:“我都懂,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两颗颤动的心紧紧依偎在一起,正如他们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距离。
等季临终于哭累了,温峤也累了,她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不要再掉小珍珠了,好不好?”
季临对她的温柔感到受宠若惊,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弱弱地问:“我们,还能——”
他的勇气在一次又一次相遇中被消磨殆尽,这是他最后的、微弱的、渺小的希望了。
温峤45°仰望天空,突然悲叹一声。
“季临,也许你对我只是有好感,当你真正了解我就会发现我有很多缺点……(省略)也许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去试着和自已和解。”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挣扎和纠结。那张原本堪称绝美的脸庞此刻也因为内心的矛盾而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季临一时有些愣住了,他语无伦次:“不是的,是我没考虑到你,对不起——我——”
温峤见他这样局促的模样,又下了剂猛药。
“季临,你知道吗?”
“什么?”
“你好特别,你和我认识的男生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
……(省略)你想要过度的东西,你想要不可理喻的沉迷,你想要情绪的烈火炙烤你的灵魂,你想要能够消耗你生命的爱情。
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博尔赫斯那句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省略)
很多时候我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又觉得你的外界有一层保护膜,我不想打破。”
季临被这一番长篇大论砸得晕头转向,内心又强烈地战栗起来,他油然而生一股被看破的激动和兴奋,他知道,她是最懂他的。
至于一开始的那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已经被他忽视了。
他没想到,原来她这么爱她,原来她什么都懂,原来她为他想了这么多。
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单向付出,而是双向奔赴。
——
张美人没有想到,皇后所说的奖励是侍寝。
看到怀德总管站在她的偏殿殿门时,她心下有些欣喜和得意。
主殿和另一偏殿的玩家也都借着窗向她看去,她觉得他们是羡慕她的好福气。
毕竟马上自已就要得知关键副本信息了,让她想想,这个信息能卖多少积分呢?
她正想喜笑颜开地跟着怀德公公走去养心殿,目光突然扫过了他的衣领。
等等——白色?!
“如果他的衣领是白色的,请不要相信。”
画扇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在她脑海中回旋,她陡然间生出一阵后怕,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张美人强颜欢笑道:“怀德公公,臣妾今日身子不爽利,怕是不能侍奉陛下了。”
怀德僵直地立在她面前,没有呼吸,也不曾眨眼,活像个纸人。
听闻她所言,怀德那睁着的眼珠子倏忽间上下滚动一下,像是在打量她。
他的眼睛张开的幅度都没有变化,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转。张美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眨眨眼,怀德的身体似乎化作了一滩绿色的水,不对,是绿色的血管,那些筋络快速地缩走,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恭喜张美人了,皇上今儿个翻了您的牌子。”
怀德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阴森的笑使他脸上布满了褶皱。
张美人仔细盯着他的衣领看了看,稳住心神:“劳烦公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