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经历了太多事,她实在是有些乏了。
锦千重睡在外边,关上了床头柜上的那一盏柔柔的夜灯。
温峤睡在里面,床榻和窗台接触,窗帘已经拉好了,外边也是一派静谧,毕竟已经两点了。
社畜还有五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她睡在锦千重怀里,迷迷糊糊陷入梦境的前一秒,她终于有闲心想一下还在尤诡公寓的江序怎么样了。
虫要不要睡觉呢?
虫当然要睡觉,但锦千重和他的虫明显不是普通的虫,因此它们并不需要睡眠。
但是和她相依偎在一起的氛围实在是太过于美妙,无数虫悄然将她围起,怯懦又小心地靠近她、轻嗅她身上的香甜。
锦千重在她额心落下一吻,也学着人类的习惯闭上了眼。
温峤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应该是下了班回到公寓,洗完澡后并没有遇见敲门要杀虫剂的江序,而是照常上床玩会手机准备睡觉。
潜意识的她觉得自已并不应该如此闲适,似乎有什么暗处的眼睛一直在窥视她,并且马上要吞噬她。
但江序没有来敲门,她就不知道镜面人的事情,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悸只能压在心头。
她准备睡觉了。
睡觉前,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伸出手去寻床头柜的手机,想看看现在是几点。
锁屏界面显示着3:00。
今天怎么这么晚——
【人脸识别成功】
被褥将她的大半部分脸遮住了,人脸识别怎么可能成功?
系统音回荡在卧室,在寂静的黑夜之下格外明显,这道道提示音仿佛一把把棒槌敲击在她的心脏之上,又像是生命的倒计时,振聋发聩。
温峤向身后看去——
温峤睁开眼。
在暗色中泛着寒光的刀刃马上就要刺破她的肌肤,顺着握住匕首的手向后看去,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的表情冰冷,高高在上,身后是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呼呼地灌着夜风。
温峤不得不承认,自已确实狠,能在凌晨三点攀爬上七楼,从窗户跃进室内。
她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摸出枕头下的匕首向对方刺去,刀刃相接传来刺耳尖锐的声音,锦千重也第一时间睁开了眼,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真的,温峤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虽然能利用虫的能力,但在卧室肯定不行,镜面人说几句话那些虫就都死了。
两人的动作迅速而狠辣,身手矫健,敏捷地避开对方的攻击,并迅速反击。匕首在空中交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们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穿梭,谁也不肯示弱,拼尽全力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她知道“她”下一步会打在她的腹部,“她”知道她会下意识往左偏,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魔幻,两人躲闪和反击的角度、表情、动作都完全一样,就像是在中间隔了一面镜子。
也正是因为对彼此绝对的了解,两人身上也挂了相同的伤口。
温峤用劲挥退“她”的匕首,顺势朝她膝盖一踹,转身向外跑去。
右肩传来一阵剧痛——是“她”捡回匕首后用力将其投掷到她的后肩,血液浸染了她身上锦千重的那件白色衬衫,温峤一面控制着虫将身后的卧室门封死,斩断镜面人和锦千重相对的可能性,一面忍着痛继续向外跑。
走廊也是昏暗的,温峤是真觉得有些心累,但转念一想,她今日只是爬了三楼,镜面人刚刚可是爬了七楼,应该是对方更累一些。
锦千重不在,她身上只有趴着的那几十只虫,也帮不上什么忙,“温峤”穷追不舍,她攥着匕首袭上“她”的眼,速度之快甚至传来了破空之音,怎料镜面人空手握住了刀刃,“她”秾丽冰冷的五官颜色不变,甚至还眼含嘲意地和她对望。
看着“她”右手流下的鲜血如溪流一般涓涓不断,坠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温峤真的佩服死“她”了。
她都不知道,自已原来这么狠。
下一秒,她佩服不起来了,因为镜面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左手将她后肩的匕首拔了出来。
那锋利无比的刀刃从身上脱落时带来的疼痛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温峤额上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她将手中的匕首迅速抽出,怎料镜面人知晓她的动作,也顺势松了手。
“她”的右手一片血肉模糊,只能左手握住那沾满了她的血的匕首。
就算是左手,用起来也十分灵活,一招一击疾如鼓点,叫人应接不暇。
温峤伤的是右肩,此刻一举一动带来的刺痛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她额上的冷汗愈发细密。
现在已经不知道谁占了上风谁处于颓势,因为她们各有各的惨。
但二人心中都只想速战速决,谁也没有停下争锋。
不知不觉移到了楼梯口。
在看到那熟悉的“安全通道”的幽绿色暗光时,“温峤”几乎立马就想通了她的计划,转身就要离开。
温峤哪里会放过“她”,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她”的路。
镜面人身体紧紧贴住墙壁,举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她。
“别这样。”温峤自认为温柔地笑了笑,“我们都还没说过一两句话呢,如果你不是我的镜面人的话,我会很欣赏你这样的朋友。”
下一秒,她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身体,和“她”一起滚下楼梯。
镜面人手中的匕首完全没入她的身体。
第126章
镜面人22
痛,实在是太痛了。
她扑上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把刀尖对着自已的匕首会插入她的小腹——但还是太痛了些。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腹中。刀刃划破皮肤和肌肉组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鲜血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一切。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仿佛肺叶也被撕裂。疼痛逐渐蔓延至全身,温峤知道自已的面色肯定很难看,但是痛苦远不及此——
她们的身体顺着楼梯滚落下去,手脚膝盖等部位不断与坚硬的石阶碰撞,发出沉闷而又清脆的声响。温峤的头部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不清,特别是在滚下楼梯的过程中小腹插入的匕首还在她的血肉里搅动。
温峤在生存游戏时都不会这么狼狈。
所以说,人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已啊。
她看向倒在一边的镜面人,“她”本就血肉淋漓的右手此刻被挤压碰撞后就像是一坨烂肉,全身上下都是青紫,那些被刀刃刺破的伤口彻底红肿起来。
不消说,温峤也知道自已肯定是一样的鬼样。
比起对方的右手,她身上还被捅了两刀,对方的匕首还插在她小腹,更惨。
失血过多和滚下楼梯带来的晕眩让她支撑不住身体,想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又跌倒下去。
镜面人已经扶着墙壁稳住了身形,“她”朝她走来,手肘勾住她的下颚逐渐发力,是想活生生地把她勒死。
咽喉被掐住,窒息感传来,温峤的晕眩更严重了,她的脑袋缺氧,已经不能思考。
自已的匕首在方才扑“她”下楼时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温峤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力将小腹的匕首拔出来,瞬间铺天盖地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秒,而后向身后人刺去。
“她”后退几步,躲了这击。
温峤看得出来“她”也精疲力竭了,但如果意志力够强大的话,要杀了如将朽之木的自已还是轻而易举的。
就算二人公平的比试都是平手,遑论此刻自已还受了这么多伤。
温峤开始思考自已是怎么造成如此狼狈的局面的。
哦……是为了引她到楼梯间而落下了不少破绽,又为了扑她滚下楼直接被匕首刺得半条命没了。
牺牲这么大,还是有收获的。
温峤在楼道转身,她看见面前的长阶立马涌出来千千万万密密麻麻的虫,这些虫爬过台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震天动地,和她送申请表时第一次踏上楼梯听到的声音一样。
“你赢了。”
镜面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哑意,却还是好听的,宛若敲冰戛玉,溅起清脆婉转的波晕:“在楼梯间转身,破坏规则,以此达成虫出现的条件,成功杀了我。”
温峤想意思意思在对方的弥留之际说些好听的话,可是喉头涌起一股腥甜,呕出了一大滩深红的血,洁白的衬衫早就脏污得不像样,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眼底也一片血色。
她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却发现自已的嗓音更加沙哑。
“你很聪明,知道能来到现实世界后便告诉镜面人锦千重将本体取而代之的方法,然后联系江序,刻下辨清彼此的烙印,再和他准备武器和策划,保证万无一失。”
说这么一大段话实在是有些耗费心神,温峤靠在墙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将最后一句话补上:“如果我没及时发现锦千重早已被取而代之的话,那赢的人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