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戍民民风彪悍,别说暗地弄死个人了,就是两个乡里之间也会发生搏命械斗。
官府至多过来调解一下,并不会有什么动作。
只是那姓高的从不落单,自己无从下手。
反过来讲,或许那姓高的也盯着沈家人伺机而动呢。
沈衡越想越觉得那高营尉就是个祸端,即便自己不弄他,他也会想法子整治沈家。
翌日。
张山月与侄子沈德在家照应豆腐作坊,沈昭与二兄则带了一群人去了亭驿。
对照地契上的图形,又请亭父过来确认,沈昭走到自己买的二十亩田地旁。
说是自己的田地,其实地契上写着老爹的名字,因为本朝律法,商贾不能拥有土地。
田地在官道北边,亭驿的西边,上头还存有零星的积雪。
沈昭迈步丈量,再用木棍插出一个客栈的范围。
她准备先砌一个高墙大院,再在院子内盖几间草房与一个马廊。
靠近官道那边盖三间砖瓦房,一间展示商品,两间给旅客歇脚。
到时还可以在此售卖小食与茶水,生意一定红火。
思及此,沈昭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给二兄与几名泥瓦匠。
“南面三间砖瓦房,屋子要宽敞,不用窗户。”
“后面要三间草房,坐北朝南,还有一间灶房,一个马廊,你们觉得多久才能竣工?”
几名泥瓦匠眼角抽搐,异口同声道:“即便你家把所有材料都买齐,没有半年盖不出来。”
“这么久啊?”沈昭有点不满意。
要不先砌个高墙?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泥瓦匠听:“那你们先砌个院子吧,高度要一丈半,厚度适中。”
泥瓦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同意。
如今时节活儿不好找,因为没哪家冬季动土盖屋的。
沈昭又说:“你们可以多找几个人过来一起干,我想尽早把院墙砌起来。”
“好说!”泥瓦匠们点头。
随后又去寻找一下水源,发觉不远处有条用于灌溉农田的水渠,里头并没有多少水。
煮饭吃喝或许勉强够用,但洗衣啥的就没办法了。
算了,自己也没打算在此过日子,大不了回家洗澡换衣。
接下来几天,沈昭往客栈那边运了不少粮食蔬菜豆腐等,给砌墙的人食用,又提供两条大棉被给看守工地的人御寒。
到了第四天晚上,也是长兄离家的第五天,沈昭坐在炕上申请七天无理由退货。
不一会儿,一个陶碗出现在炕上,陶碗上还绑着一张白纸。
拿下白纸,沈昭展开观看:
“阿昭无恙,兄已至玉门关都尉府外扎营,明日出关,兄归属平望侯官部下,与陈武侯暂住一个营帐内,一切安好......”
看完信件,沈昭将陶碗依旧挂进自己的店铺,再次购买,收货地址就写:玉门关都尉府外营地,平望侯官部下,陈武侯营帐沈循背包内,沈循收。
点击支付,不一会儿就显示已签收。
想了想,她又从商城内购买一包巧克力,收货地址是自家厢房。
待收到货后,她又写了张字条贴在包装盒上,怕掉了,又用细麻线扎紧。
之后将这盒巧克力存进自己的商铺,挂上价格出售。
随即她再次点击购买,收货地址转成长兄提供的那个地址。
很快,购货信息显示已签收,说明东西已经送达。
玉门关内的营地,沈循躺在一张行军榻上,身上盖着妹妹给的棉被,脑袋枕着背包,正闭眼假寐。
而他旁边就挤着陈武侯,盖着同一床棉被,正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这时,沈循忽觉背包动了下,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撑起来。
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一只碗。
沈循无声笑了笑,将碗安放好。
不一会儿,背包又动一下,又是熟悉的感觉。
沈循疑惑,伸手进去摸一把,摸到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黑暗的帐篷内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这个是啥?
陈武侯忽然翻个身,迷迷糊糊问:“你悉悉索索不睡觉干啥呢?”
第71章
当年您从何处抱养的沈昭
沈循一惊,立刻停下动作装睡。
又听陈武侯嘀咕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关,一日行军六七十里,若跟不上队伍,老子可不管你。”
沈循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其实他原本与陈武侯的亲卫们睡一个帐篷,可当他从背包内拿出一床六斤重的大棉被时,陈武侯立刻就将其叫到这里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不亮,一阵鸣金声,将营地所有将士唤醒。
沈循快速起床穿上外袍去外边方便,之后随意漱洗一番,返回营帐叠好被褥。
本想将被褥揣进背包,一名亲卫过来道:“武侯让你去辎重车上呆着,这些被褥帐篷也放在车上。”
沈循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因为他没有马匹,全靠一双腿走路的话,会非常幸苦。
将被褥与帐篷堆放在马车上,沈循跟随亲卫去火头军那里领了一碗黄小米粥,以及两只面饼几根咸菜,走回马车旁。
快速吃完后,将碗拿去河边洗了洗,依旧揣回背包内。
一声号令,他跟随辎重车与队伍出了玉门关,举目眺望,前方尽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凉沙漠。
跟着辎重车走了十来里,沈循才爬到上头坐着,一路收获无数羡慕嫉妒的眼光。
闲来无事,他伸手摸进背包,再次摸到那个长方形盒子。
取出一看,上头还绑着一张字条,一看就是妹妹的字迹。
阿昭说这盒子里的东西可食用,叫他尽管吃,往后每晚扎营都要写个地址放进陶碗里,她会送些吃的过来。
还说以防万一,她会多发几件轻便的小玩意,不占地方又没重量,在上头排上顺序,以后每晚召唤一个回去。
沈循笑了笑,将纸条揣进背包内,打开盒子取出一根长方形小包装。
撕开包装,里头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闻起来有股醇厚的甜香。
搁进嘴里咬一口,咯嘣脆,入口即化香甜美味。
沈循将盒子与包装都塞进背包内,一抬头,视线与一人相撞。
呵!真巧!原来秦翊也随军出征了。
就见秦翊扛着一杆长戟,艰难行走在沙地上。
他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空荡荡,连把匕首都没有。
秦翊也望见沈循,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幸灾乐祸替代。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各自移开目光。
沈循倚靠在辎重上往远处眺望,只见行军队伍拉出老长老长。
前方是骑兵开道,后面是辎重与步兵。
忽然,陈武侯的亲卫骑马过来,对沈循道:“赶紧跟我走,咱们武侯给你寻了一匹马,以后你跟着咱们一起行动。”
沈循一听,立即将棉被揣进背包,又将背包甩上后背。
亲卫笑道:“你这行囊也太大了,若是上战场可不方便。”
“没事儿,这上头有腰带,不影响打仗。”沈循拍拍自己的腰腹处:“那里有个扣子,能将行囊牢牢束在背后,一点不妨碍双臂发力。”
而且后背有遮挡,还可以预防流矢击中背部与后脑。
何况真遭遇激战,自己也不是不可以丢弃行囊。
亲卫打量他一眼,点头赞同:“确实,这种行囊比咱们的好用,里头还能装被褥,若是在野地安营也不会冻着。”
随后又说一句:“老弟,今晚我就跟你挤一起了。”
沈循无奈:“行啊,只要武侯没意见怎么都行。”
“你放心!武侯肯定会同意。”亲卫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今日咱们营去前方探敌,连帐篷都带不了,若晚上再不挤一挤,估计得冻死一窝。”
说罢一把拉起沈循,让其坐在身后,催马朝前头奔去。
***
一晃几日过去,沈昭的客栈围墙已经砌好一半,父亲沈昂才一身风沙回到家。
走近家门口,他又退回几步左右打量一眼,确认这就是自家,才一脸狐疑迈进院子。
“呀!你回来啦!”张山月从灶房出来,赶紧将丈夫的行囊与佩剑接下来。
沈昂点点头,去豆腐作坊看了眼:“你娘仨真是长本事了,我就出去大半个月,家里就变了样。”
张山月笑道:“都是阿昭的主意,说是这样安全许多。”
沈昂环顾院落:“嗯,如此高的院墙确实很安全,若是再养一只犬就更好了。”
“那你留意一下,谁家母犬下崽儿就抱一只回来。”张山月又回到灶房,升火烧热水。
沈昂也在灶膛边坐下,脱下脚上棉鞋,将湿漉漉的脚丫子伸到火口烘烤。“阿衡与阿昭呢?怎么不在家?”
张山月往灶膛填着柴草,又用烧火棍拨了拨,让其燃烧更旺:“他俩带人在亭驿那边盖客栈呢,每日早上出去,傍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