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瑶点点头:“女儿明白了,阿娘你就别说了。”
她每天听阿娘说这说那,耳朵都要起茧子,心里别提多难受。
倘若秦翊在就好了,自己有什么委屈都与他说,他也会轻声慢语哄自己开心。
薛灵瑶忽然前所未有地思念起秦翊来,盼望他早点回乡。
可父亲说过,凡是去边关服役的,至少一两年才能回来,除非家里给他支付高昂的更役钱。
钱!哪里都要钱!
薛灵瑶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为何爹爹不能像沈亭长那般有本事?能为家里挣到很多钱?
她看一眼母亲,忽然问:“娘,你跟我说实话,我真是您抱养的吗?”
薛王氏一愣:“灵瑶你胡说什么?”
薛灵瑶憋憋嘴道:“我与沈昭长得如此像,会不会真与她是姐妹啊?”
薛王氏心中一紧,连忙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灵瑶推开母亲,幽怨道:“上次沈昭也说了,说我是沈家女儿......”
啪!
薛王氏气急,狠狠抽女儿一嘴巴:“你疯了?竟说出这样的话?”
薛灵瑶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面目狰狞的母亲:“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薛王氏抖着手指向女儿,眼泪汹涌而下:“你......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哇~”薛灵瑶大哭起来,猛地推开母亲的手:“你果然不是我亲娘!你果然不是!”
她噌地从矮榻上爬起,转身就要往外冲。
薛王氏吓坏了,一把抱住她的腿:“灵瑶!灵瑶!是娘错了,娘不该打你,是娘错了,你确实是娘的女儿啊......”
屋外,薛翼静静站在窗户旁,听着屋内母女俩的喧闹,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总有一天,他要成为人上人,成为薛家母女仰望的存在。
到那时,自己再将这些年遭受的屈辱一一还给她们!
今日天气不错,虽说冷了些,风大了些,但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沈昭与爹娘乘坐堂兄家的牛车赶往敦煌郡。
二兄沈衡则骑着马跟在后头。
“爹,咱们要走几天才能到敦煌郡啊?”沈昭问父亲。
沈昂一甩鞭子,说:“三四天就能到了。”主要是牛车走的慢,若是骑马的话,最多两天就到。
“那咱们晚上宿在哪里?”沈昭继续问。
沈昂笑道:“有你爹在,当然是在驿站啦。”
沈昭松口气。
自己真怕露宿野外。
虽说可
以买个集装箱出来暂时居住,但被人看到还是不太好解释。
她望一眼爹娘与二兄,他们全都穿着体面的棉袍,头上束着方巾遮挡风沙。
尤其是二兄,他身上背着弓弩,腰间悬挂着佩剑,器宇轩昂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子。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狗佩铃铛跑得欢。
沈昭想着不由噗嗤一笑。
沈衡不明所以地望向妹妹:“好端端的你笑啥?”
沈昭勉强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长兄打了胜仗,写信说不日便回关内,还说秦翊与高营尉被留在乌垒城驻守都护府了。”
“真的?”沈衡挑眉笑道:“哈哈!果然是个好消息!”
沈昂扭头问闺女:“你长兄真要回来了?”
“嗯。”沈昭点头:“长兄说他已经是一名营尉了,手下有五十多兵卒,后又补充进去五十多人,现在率领一百多号兵卒。”
沈昂笑起来:“如此便好。”儿子能靠军功升职,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尤其欣慰。
不过,若不是闺女鼎力扶持,估计儿子也没这样的好运。
沈昭又说:“长兄还说他们大将军死了,估计朝廷要问责。”
“什么?大将军死了?”沈昂顿时心沉谷底。
主将身死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那位主将的身份还很特殊。
第103章
西域女人
沈昭又道:“不过此事应该牵涉不到长兄头上,他就是个刚被任命的营尉。”
“事情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沈昂有不同看法:“据说统帅的身份不一般,若是皇帝执意彻查,你兄长也免不了连坐。”
沈昭:“倘若真连坐了,咱们就拿钱物抵罪好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此事的后果,只要不是谋反,自己一定会让兄长安然无恙。
沈昂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牛车走走停停,终于在四天后到达敦煌郡。
没进城前,沈昭就购买出大批瑕疵布,还买了不少便宜好看的小饰物,以及各种各样的玻璃镜。
这些东西都堆放在牛车上,用大包袱与大箱子盛放。
在城门口验明身符与牛马口籍后,这才进入城内。
沈昭还是第一次来到敦煌郡,顿时被城内的繁华惊住。
只见满街都是各种帐篷与房屋,各色人种在帐篷与房屋前穿行。
他们或挑担或顶着巨大托盘,上头摆放着各种食物与货品,颇具异域风景。
张山月惊叹道:“这里为何有这么多西域人?”
“都是来此做买卖的商贾。”大多数西域胡商都会在敦煌郡交易货物,只有少部分有人脉有实力的大商队才会千里迢迢奔赴京城。
沈昭拿出前几天办理的市籍,跳下牛车,径直找到市吏处登记。
同时她还将小铜镜拿出来,插在自己的肩膀处。
肩膀那里被她缝了一个小袋子,袋子上开了一个圆洞,正好可以将镜面露出来,方便她直播。
市吏狐疑地看一眼沈昭,又看看跟在她身后的沈昂与沈衡,问清楚他们售卖什么货物,便收了两匹布帛作为入市费。
之后给了她一个木符:“这是丙字五十六号,你自己去安置,记得不要将货物摆过界,免得与人起争执。”
沈昭道了谢,拿着木符去找自己的地盘。
连续问询好几个人后,终于来到一处空地。
没错,就是空地,两丈乘两丈的面积,足够停放驼马车辆与帐篷了。
不过这地儿有点偏僻,人流量也稀少,一边有顶破烂的帐篷,另一边则是脏污的垃圾堆。
“这地方怎么住人?”沈衡有点不可思议:“咱们花了两匹布就换一处空地?”
沈昭倒是不意外,因为京城的胡商也是这样,他们很少租住房屋,都是就地搭建的帐篷。
“胡商聚集的地方就是如此。”沈昂见多识广,解释道:“他们大多住着帐篷,只有汉人居住的地界才有屋子。”
很少有胡商租赁汉人屋子行商,或者说有房屋的汉人也不喜欢跟胡商住一起。
沈昂也来过敦煌郡几次,早就知道胡人的习性。
“咱们去买一顶牛皮帐篷吧,用完还能再卖出去。”沈昭对父兄道。
哪怕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到时候自己就将帐篷存进商铺好了。
沈昂赞同闺女的提议:“也好。”
租赁房屋的手续太繁琐,他们只是暂时停留,过个几天便回去了,没必要专门去租个屋子。
于是沈昭便向帐篷内的西域女人打听哪里有卖帐篷的。
这位西域女子三十来岁,栗色头发深目高鼻,长得极为清瘦,穿一件脏兮兮的毛毡袍子,肩上披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条纹披巾。
听说沈昭要买一个大牛皮帐篷,女人当即表示可以带她去找卖家。
随后沈昭让二兄与母亲在此看着牛车,自己与老爹跟随西域女人去买帐篷。
没多久便找到一位胡商,对方有一顶多余的大帐篷,开口要四匹布才能转让出去。
沈昭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但也知道胡商的尿性,于是开始讨价还价,最终三匹半买下。
当胡商拿到三匹半颜色鲜艳的花布时,眼睛都直了,连忙表示可以购买一些。
沈昭乐见其成,按照一千钱的价格卖给他十匹。
不过,胡商给的却是白选钱,一枚重八两,价值三千钱。
“不行!我不要这种钱。”沈昭当即拒绝胡商的三枚白选钱。
这玩意造假的可多了,特别在西北边关,民间有人会将白锡冒充白银悄悄铸造白金三品钱蒙骗客商,自己可不要。
胡商见沈昭不要白选钱,为难道:“我只有这个,另还有方马钱,一枚值五百。”
“那个我也不要。”沈昭说:“要不你给我安息银币也行。”
一枚银币相当于汉五铢的一千五百至两千钱之间,因流通的数量少,造假的几率也小。
胡商只得从随身褡裢里翻找,最后找出五枚安息银币。
这些银币一面是人头像,一面是文字与花卉飞鸟,基本在胡商中间流通,所以民间很少仿制。
沈昭接过银币,又在市吏那里立了契,并用五铢钱结算了市税。
这时,父亲与二兄他们已经搭建好帐篷,板车也被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