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昭又将宋小四带回家里,让她跟宋巧儿在一起。
一晃到了四月份,薛家终于要回京城了。
临行前一天,薛松再次找到沈昂:“沈兄,在下思来想去还是想问一句,阿昭是在何处捡到的?能否告知?”
沈昂冷冷斜睨他:“谁告诉你我女儿是捡的?”
薛松:“沈兄也不必隐瞒,上回你侄女全都告知我内子,说你于桃花季节从野狗嘴里抢了一个包袱,包袱内有个女婴,就是沈昭。”
沈昂冷笑:“我侄女说什么你都信了?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爹是怎么死的?”
薛松沉默片刻,说:“沈兄,我并没打算跟你抢孩子,只想知道一个真相,你何苦这么咄咄逼人呢?”
“真相就是你脑子有病!”沈昂不想跟薛松纠缠,反正他都要离开西北了,哪怕回去京城东山再起,也奈何不了自己一家。
薛松恼怒,但又拿沈昂没办法。
最后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沈昂,我会查明真相,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是嘛?那你去查吧!”沈昂目送薛松远去,两眼微眯。
好小子,竟然威胁到老子头上,既如此,老子就好好送你一程!
当晚,薛家忽然起火,火势熊熊燃烧,不仅将房屋烧了,还将大部分行李烧光。
幸亏薛松反应及时,带着妻儿破门而出,还将重要的身符过所文书抱在怀里,不然他们又要花钱补办了。
望着焚烧殆尽的衣裳被褥,薛王氏失声痛哭:“这可怎么办呀?什么都没了,几千里路咱们如何撑过去?”
薛松没有言语,眼睛却死死望向沈家方向。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惧怕。
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这个鬼地方,他可不想全家的命断送在回去的路途上。
思及此,薛松也不打算追究,直接带着家人与叔祖一家汇合,之后拿出大部分钱财给了一个西域使团,全家依附使团而行。
薛松想的没错,沈昂确实想杀了薛松,但想到自己的女儿有可能真是薛家女,最终没有下死手。
万一女儿已经知道自己就是薛家孩子,他再杀了她生父生母,沈家岂不成了闺女的仇家?
所以他只在薛家附近转悠一圈便回家了,并没放火,结果薛家莫名其妙就烧起来了。
沈昂还纳闷呢,自己明明啥都没做,结果有人竟然替他做了。
于是第二日,沈昂特意去薛家看了看,发现薛家的三间正屋被烧个干净,厢房还有一半没被烧尽。
而起火点好似在薛家女儿的那间房。
沈昂与三老几个探查一番,一致认为起火原因是薛家不慎将灯烛倾倒引起的火灾。
为此三老与乡啬夫一同写了份火灾情况说明交去县衙。
秦杨氏将薛家的火灾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升起恐惧。
她也怕自家哪天出现这种状况,于是赶紧去找秦二叔秦章夫妻。
“他二叔,你们不如也跟咱们一同回京吧?”秦杨氏小心翼翼窥视秦章:“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秦章坐在地上刨木料,头也没抬道:“我们在此生活的挺好,不打算回去。”
第114章
秃顶
“不回去?”秦杨氏没料到秦二叔会这么说,不由急了:“咱们都已经被赦免了啊?为何不回京?”
她想过秦二叔会拒绝与自家同行,却没想到他竟然不打算回去。
这怎么行?自己一家还指望回京路上依附秦二叔吃饭呢。
毕竟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而且秦二叔这半年从沈家可挣了不少钱,仅仅几只羊就卖出两三千钱。
“我为何要回京?”秦二叔继续刨着木头:“京城的日子就比这里好吗?”
自己一家在京城从未享过长兄家一点点好处,却被他连累来了西北,并失去两个孩子。
现在日子总算好了,妻子又怀了孕,自己疯了才回去。
而且妻子的肚子都四五个月了,如何禁得起长途跋涉?
可大嫂从来看不到这一点,一次次游说自己一家跟着回京。
“京城当然比此地好,他二叔,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家小虫想想吧?”
秦杨氏不肯放弃:“难道你想看着她嫁给一个田舍汉?一辈子没出息?”
秦二叔听大嫂提起自己闺女,火气蹭蹭往上冒:“大嫂,我家小虫不劳你操心,她往后嫁什么人也跟你无关!”
秦杨氏见二叔子发火,心里也来了气。
但想到自己的难处,她忍着怒意道:“他二叔,既然你不回去也行,能不能借一万钱给我?”
“一万钱?大嫂你可真看得起我。”秦二叔说罢便不再理她,起身去整理木料。
秦杨氏却跟过去,语气带上哀戚:“我也是没法子了,他二叔你就帮帮你侄子侄女吧......”
“咱们想帮也得有那条件才行。”
秦二叔的妻子肖氏走过来,手上还牵着四岁的女儿小虫:“大嫂,之前你还欠我好几千钱没还吧?不如现在都还了,毕竟你们马上回京,以后不定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秦杨氏一听此话,自知不可能从秦二叔手里抠出钱来,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在外徘徊良久,她才回家去。
一到家门口,就见儿媳妇高氏挺着肚子在跟邻里聊天。
这位邻里是她堂兄的现任岳母曹婆子,曹倩君的亲娘。
“球球啊,你啥时候去京城享福啊?”曹婆子笑吟吟问。
高球球得意摸着肚子道:“快了,等我夫君回来便走。”
“那你夫君啥时候回来?”
“这个嘛,要等上两个月吧?”高球球其实不怎么希望秦翊回来,但又想随婆母一起去京城那繁华之地看看。
有时她想,秦翊若是死在关外就好了,到时秦家只有自己肚子里这棵独苗苗,谅那秦杨氏也不敢拿自己怎样。
高球球都想好了,倘若秦翊无法回来,自己就将娘家堂妹忽悠过来,陪她一起去京城。
至于秦杨氏母女,若是敢不听话,自己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秦杨氏冷冷注视儿媳片刻,快步进了屋子。
女儿秦舒如惊弓之鸟,先是被脚步声吓一跳,后见母亲来了,才颤颤巍巍贴过去:“阿娘,二叔怎么说?”
“你二叔不想回京,也不肯借钱给咱们。”秦杨氏叹口气,摸摸
女儿乱糟糟的头发道:“要不咱们就不等你兄长了,跟你叔祖他们一起走吧?”
秦舒眼泪汪汪点点头:“娘,我想早点走,不要带上大嫂好不好?”
秦杨氏沉思片刻,眼里闪过寒芒:“带上也无妨,她现在怀着身子,离了这里咱们就不怕了。”
母女俩之所以忍受高氏的欺负,也是因为她们惧怕高家的报复。
若是离开高家势力范围,秦杨氏一个人就能弄死她!
秦舒依偎进母亲怀里,低低啜泣道:“娘,我好怕,要是长兄娶的是沈昭多好。”
秦杨氏眼皮跳了跳,低声道:“快别说这种话,那沈昭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怎知她不会像高氏那般欺负咱们?”
“可,可至少她会赚钱啊。”秦舒一脸向往:“若咱们回京时骑着骆驼,能少受很多罪呢。”
她可羡慕沈家有两匹骆驼了,据说要一万钱一匹,比战马都贵。
秦杨氏沉默。
确实,连她都不得不承认,沈昭很能干,也会做买卖。
原本自己儿子也想学一学的,结果阴差阳错没能去做。
唉,时也命也,都怪儿子眼盲心瞎,一门心思扑到那小贱人薛灵瑶身上,结果那薛家根本瞧不上他。
秦杨氏越想越气,忽地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要那对母女好看!”
“您要谁好看呢?”
高氏晃晃悠悠进来,手里攥着一小块花布,正缝着孩子小衣裳。
秦舒一哆嗦,下意识缩进母亲怀里。
秦杨氏撇儿媳一眼,冷淡道:“又没说你。”
“哼!谅你也不敢!”高氏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打量着秦舒:“我兄长今日会送钱粮过来,你将秦舒好好装扮装扮,说不定他就多给一些呢。”
秦杨氏气的脸色铁青,怒喝道:“高氏!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是好话啊。”高球球笑吟吟道:“求人不如求己,省的你四处借钱。”
“你!”秦杨氏恨不得上前抽儿媳两巴掌,但也知道不能莽撞。
自己与女儿很需要高家的帮扶,所以不得不隐忍。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马蹄声,果然有人过来了。
“亲家母,在家吗?”是鱼离乡乡啬夫高亭的声音。
高球球朝秦杨氏母女俩瞟一眼,笑嘻嘻迎出去:“长兄来的真及时啊!”
高亭三十多岁,脑袋有点秃顶,留着稀疏胡子,给人一种油腻之感。
他翻身下马直接迈进院子,顺手摸一把高球球鼓起的肚子,笑眯眯问:“阿妹还有几月生产?到时为兄找两个稳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