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急乱投医…不，七大宗这么多年的首领即便陷入绝境也不会走出这么荒谬的一步，他一定是有把握的…一定是……
秦思翊苦思冥想，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玄元真人的把握是什么。
难不成魔主有什么把柄被玄元真人把握？
如果真是如此，那又得是什么样的把柄，会让魔主不惜抛弃圣女，也会帮助玄元真人？
两人说话间，魔主已经来到演武场，本就胶着的场面变得更加凝滞。
不少人不知道魔主此来是敌是友。
圣女的灵气越发狂暴，一呼一吸间似乎能搅动风云。
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只见魔主抬手，黑色广袖似一道流光在天空流淌，圣女灵气所凝结的冰棱纷纷燃烧着坠落。
许多人惊疑不定，“魔主当真是来助我们的！”
此刻圣女竟是独身一人，同时对抗包括玄元真人在内的那么多七大宗高手，以及魔主！
冉冉作为身处于风暴中心之人，被圣女布下的厚厚保护屏障所包裹，竟是和外面的争斗纷扰完全相隔开来。
无声无息，一个静谧的仿佛桃花源般的世界。
此刻，冉冉看着圣女同这么多人相抗的场面有种欣赏默剧的错觉。
她一边惊异于圣女修为的高强，一边惊异于局势的复杂。
魔主…为什么会选择站在圣女的对立面呢。
至少冉冉仅从圣女的叙述中找不到任何理由。
“圣女。”魔主轻轻启唇，英俊的脸上满是旁人看不懂的冷凝。
圣女在与这么多人的抗衡中仍旧显得犹有余力，直到听见魔主的呼唤，她才微微收敛了狂暴的灵气。
玄元真人见状厉声道：“诸位，先收手！”
七大宗的高修齐齐对视，默契地在圣女撤回灵气的一瞬间收手。
猛然间，之前还狂风呼啸、天色异常的演武场变得鸦雀无声。
冉冉也算是看明白了，若不是圣女主动退了一步，这些七大宗的高修乃至玄元真人，都可能在和圣女的对持中力竭而亡。
众人心思各异，即便感到虚弱，也不敢大口喘气只是压抑着沉重的呼吸声。
反观圣女，除了脸色较之前更苍白些，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状态。
接下来是魔主和圣女的私人时间，玄元真人以及七大宗高修给他们留足了空间，同时也是在给他们自己留有充沛的时间调息。
玄元真人不知洛昊苍为何一去不复返，但魔主来了就够了。
洛景华和秦思翊不动声色地潜入演武场，很快就混进了七大宗的年轻弟子之中。
秦思翊看着魔主对圣女出手仍然觉得荒谬又不可置信，整个人处在一触即燃的临界点上。
他兀自喃喃着：“魔主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殿下…”
“他明明知道对殿下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他……”
“殿下视之为父亲、师父、朋友……到头来他就是这么对待殿下的……”
洛景华不知是安慰还是何意，冷静道：“可能魔主并没有变，只是对他来说，现在有比圣女更重要的事。”
秦思翊愤然扭头，“什么事能比殿下重要？！”
洛景华不再开口，没必要和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交流。
云卿兮和萧译阳很快找过来，满脸惊喜：“顾道友！方才不见你可让我们好一阵找！”
洛景华联想到刚才在梅园发生的事，不由得沉默，一个字也没说，让专门过来的云萧二人好一阵摸不着头脑。
秦思翊在一旁再次发挥了他的毒舌功力。
“方才那么好的机会，各位怎么没趁机出手把自己的爹娘叔伯以及师门前辈打死。”
顿时，现场像一锅翻滚的热油被淋入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你个娘娘腔说什么？！”
秦思翊气极，不怒反笑，“自然是在说你们这群废物。”
“满口念着要反抗师门改变现状，可你们既没有反抗的决心，也没有反抗的魄力。”
“幼稚地以为事情会像过家家一样，只要做个样子就足够真实，殊不知你们可笑的行为在你们的师长看来什么也不是。”
“他们除了会气一气你们是群顽劣的孩子外，什么改变也不会做出。”
“你们没有决心和动力、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秦思翊盯着那个喊他娘娘腔的少年的眼睛。
“所以世界永远都不会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人的多样性在此时显露无疑。
有人听了秦思翊的话不屑一顾，认为他不过是个在圣女身边卖身求荣的小白脸，即使从前生活艰苦，又哪里懂得奋斗和反抗。
他们这群人就算再无能，在反抗世界改变世界这一点上，做的也远比他一个男宠要多。
也有人听了为之一振，少年的热血本就比将熄未熄的灰烬更加炽热耀眼，即便没有人添材加火，也足以散发出明亮的火光，遑论此刻还有秦思翊批斗的话语。
像是干柴遇烈火，一时间不少人对着自己的师长拔出佩剑。
“逆徒！你要做什么？！”
“我们是为了这世间正义！”
“荒唐！你的佩剑还是为师赐予你！你竟拿它对着为师？！”
“没有赐剑，没有师徒！若那些散修小门需要去争去抢，那这世间的一切合该去争去抢，我们也不例外！”
“当真是糊涂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发生在演武场各处。
在七大宗高修调息恢复之时，他们的不少弟子都向他们拔剑。
名门正派延续了数千年的传承，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刺向他们的剑尖。
圣女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对着魔主感慨道。
“你看看这个世界，即便没有我，也快要毁灭了。”
第635章 愿以残躯护苍生（上）
圣女面上的嘲讽玄元真人看得一清二楚，恍惚之间，他仿佛透过圣女看到了数千年前的另一个人。
她声音清浅、面容平静，却能对着他说出…
“愿以残躯护苍生”这种话。
彼时她对这世道不公的嘲弄，和如今圣女脸上的神情差不了多少。
可终究还是不一样…不一样啊……这日渐式微的中洲已不配再拥有第二个清霄真人了……
一声“啪嗒”的脆响，玄元真人一震，伸手探向怀中颤巍巍地拿出一块九霄云纹玉佩。
玉佩已然裂出一道道细纹，不知是在与圣女的交手中受到冲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玉碎…念毁…正如一切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这是数千年来第一次，玄元真人悲怆地流下泪，他望着站在远处面带嘲弄笑意的圣女，恍如隔世。
玄元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他老了，已经老到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过去的画面如在眼前，玄元想到千年前他初登掌门之位，力排众议，将门派的名字变为“清霄”二字，无人知晓那块刻着誓言的玉佩正被他用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
玲珑清透的玉佩之上，刻痕清晰又深刻，正如数千年前清霄倔强的样子。
“那我愿以残躯，护众生道途！”
热血尚在胸腔中滚烫的少年是这般回应的。
清霄少有地露出笑容，伸手揉乱了少年的发顶，“很好的气势，那我愿你…”
“一路坦途，别走得太辛苦。”
玄元的眼泪掉的又凶又猛，正如数千年前他确认清霄已死的那个时刻。
如何能不辛苦！怎么能不辛苦？！
逆大势而为，注定步步艰辛。
但正是越来越辛苦、越来越觉得难以为继，玄元才能明白数千年前清霄是心怀怎样的决心和勇气，才能在世家宗门的围剿中杀出重围。
“收手吧。“玄元双眸冷凝，悲怆难过尽数被掩盖在沧桑之下，他挥袖震碎三张袭向圣女的天雷符，这个动作让身后三位渡劫期高修面露不解。
“真人可是心软了？”
还不待玄元真人回答，苍剑派长老冷笑捏诀，周身灵气突然暴涨，“对于这些大道的敌人，您总是这般心软…也总是这般说辞…”
“收手？”苍剑派长老厉声呵道：“现在已经没有收手的余地！”
“现在是那女魔头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玄元真人双唇翕动，他想说，想开口…若是他们这些旧世界的残党尽数死去，是不是真能给年轻后辈开创一个清明的未来？
这个世界已经腐烂不堪，除了推倒重来，他们这些老家伙真的能想出别的解决办法吗？或许…
或许圣女真的是对的……
“真人您为何不说话？！”苍剑派长老的声音暴烈如雷。
如薇道人踏着云彩落下，俏脸生寒，“师兄你已经动摇了。”
“荒唐！真人您是正道魁首！是整个东道联盟的表率！怎可被那女魔头三言两语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