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李大姐已经将菜清洗的差不多了,除了砧板上那只害李大姐断了一截指头的老母鸡外,其他所有菜品都整整齐齐地装在一个个小菜篓子里,就等着下锅开炒了。
连葱姜蒜这些炝锅用的小料都备的好好的。
所以这顿饭做起来其实并不麻烦。
乔染拎起菜刀,将剩下的半只母鸡斩成块,一并拢进菜篓子里清洗掉血污,然后装进砂锅内,丢几块姜片进去,再拈几根香葱打成葱结一并放进去,最后接水上灶,啪地一下打着火。
动作一气呵成,步骤与步骤之间没有半点停顿和犹豫,似乎这事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一样。
可不就是做过无数遍了嘛,不然周母怎么能吃的那么滚圆呢?
以前每天费劲脑汁地琢磨厨艺,是为了讨好公公婆婆,为了拴住周嘉鱼,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家,而现在……乔染想为自己做。
她抿着唇,把剩下的两个灶也一并打开了。
三灶齐开,一个煲汤两个炒菜,火苗呼呼地烧着,汤罐也开始发出咕咕的声响,锅铲碰撞着锅底发出琳琅之声,期间偶尔穿插进几道掂锅时火苗骤然爆开的砰砰声。
顾家的大厨房一时间热闹的像酒店后厨。
工作人员却只有一人。乔染一人身兼数职,周旋在两口锅之间忙而不乱,勤勤又恳恳,像只在花丛中穿梭的小蜜蜂。
客厅内顾爸爸的眼睛也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俩眼珠子黏在乔染身上骨碌碌直转,先是惊讶,接着是欣慰,再接着又是心酸……忙的很,茶都没工夫喝了。
沈先生眼睛也盯着厨房内忙碌着的小姑娘,不过不同与顾爸爸那么饱满而复杂的情绪,他的眼中只有惊讶。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小姑娘给他送来了一大碗鱼汤,说是自己亲手熬的,鱼汤倒是够浓白,还放了枸杞和香菜点缀,红绿白三色交相辉映,看起来很是漂亮 。
就连装汤的碗都极有特色。
跟她熬的汤一样有特色……
想起那条埋在汤里的鱼,沈先生现在还想抱着盆子狂吐。
因为那条鱼却实在是太让人跌破了眼睛——整条鱼除了表面的鱼鳞处理的干干净净外,鱼肠鱼胆鱼泡全藏在鱼肚子里,就连鱼腮都好好地待在鱼头里。
要不是他喝着那鱼汤味道实在是太难以言说了,忍不住用汤勺将鱼肚子戳开看了看,恐怕他都不敢相信会有人做鱼时只刮鱼鳞却不剖鱼腹清鱼鳃。
算起来这件事也才过去一个月吧,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让小姑娘厨艺如此突飞猛进?这是进了什么神仙厨师速成班?
沈先生拖着腮眯着眼,惊讶地望着厨房里的小姑娘。
天气本就热,厨房内又一下子开了三个灶,再加上还要同时照看三口锅,因此空调就显得有点不够用了,小姑娘额头上爬着一层细汗,几缕黑发从发束间挣出来,遮住了视线,小姑娘撅着嘴往上吹了一口气,那几缕黑发便被从眼前吹开,贴在了脸颊上。
乌黑的发丝衬托的小姑娘脸上的肌肤愈发的白皙细嫩了。
而小姑娘牵着围裙擦拭额头汗水的样子,莫名的竟然有几分贤妻的样子……贤妻?!
沈先生让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那个抽烟喝酒追在他屁股后面不知羞耻地说要睡|服他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是贤妻嘛!
然而……
小姑娘现在的样子包括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很像一个贤妻啊。
沈先生刚刚收回的目光,很快又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小姑娘身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乔染已经做好了四道快手菜,香味从厨房内飘出来,飘到客厅,又高傲地穿过客厅飘进了顾太太房间。
顾太太让那香味拴着鼻子牵出来了,看见厨房里忙碌的乔染,顿时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夸张地叫道:“哇,小染竟然会做饭呀!没看出来呀!”
顾爸爸朗声道:“那是当然了!我顾思齐的女儿还会差?”
一脸的骄傲藏都藏不住,更何况顾爸爸压根也没想藏,他望着厨房里的乔染,欣慰道:“小染这孩子,总算是长大了呀!”
这话说的没毛病,乔染扮演的顾一染,跟以前的顾一染相比,真的是懂事太多了。然而顾太太听着这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敷衍地呵呵了两声不再说话。
很想甩袖子走人。
但她作为这个家里的女主人,眼睁睁地看着晚辈在厨房忙的满头大汗,而她却什么也不干,这样似乎有点不像话?
顾太太想了一会儿,起身去准备餐具。等顾太太将碗筷摆上桌,乔染的菜也做好了,五菜一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荤素兼备,好的很。
一桌子人吃的心情也好的很,用餐完毕,乔染望着笑呵呵的顾爸爸,开口道:“……我想把我现在住的房子卖掉。”
第23章
乔染没有开口叫顾思齐“爸”, 一是叫不出口,二是顾一染以前也不叫顾思齐“爸”。
她要是贸然开口叫“爸”,反倒还显得突兀了。
顾爸爸果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闻言反而还高兴道:“你那房子卖了也好,面积小,小区里的绿化也不行, 当初本来就是买来暂住的……卖了搬回来住。卖房子的事你就别管了, 我回头让你哥去处理。”
顾爸爸吧唧吧着口里的水果, 道:“小染啊, 你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明天爸爸就过去接你回家住。”
他说着,又侧头对坐在身边的顾太太道:“小婉, 你等下吃完饭后去把二楼那间对着竹林的房间收拾一下, 明天小染回家就住那间房。”
“……”
正优雅地吃着水果的顾太太,惊得差点没一口咬断嘴里的水果叉,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道:“老公啊,二楼那间竹林房是青禾的房间呀。”
顾家这棟别墅位置极好, 有七八间风景房,而且每一间风景房都还不同, 有临湖的, 有朝山的, 也有窗临草坪的……二楼那间窗户正对着竹林的, 的确是顾太太的女儿顾青禾的房间。
只是……
顾爸爸毫不在意道:“我知道那是青禾的房间, 但那又不是青禾的卧室, 那只是青禾的练功房。再说了, 青禾现在不是在美国嘛。”
意外之意是“用不着”。
然而顾太太却大声道:“怎么就用不着了?青禾月底放暑假就回来了, 上次她还在电话里跟我说要趁着放假请个舞蹈家教在家好好练舞呢, 你现在把她的练功房撤了,那青禾……青禾怎么办呀?”
“……”
这还真是个问题。
顾爸爸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似乎有些为难。
顾太太继续道:“要不这样吧,把二楼朝西的那间房给小染住……”
不等她把话说完,顾爸爸便瞪眼道:“瞎说什么,那间房怎么能给小染住?!”
那间房是他们家用来放杂物的!
将杂物间给女儿住,这让女儿心里该怎么想。
顾爸爸越想越觉得顾太太这事做的不地道。他偷偷地瞄了眼乔染。
乔染低着头含着根吸管喝酸奶,一句话也不说,一副听凭安置的模样,乖巧的很。
这让顾爸爸心头一阵酸楚,再想想自己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的亏欠,酸楚之外便又涌出了一股愧疚,他一咬牙,拍板道:“就让小染住那间竹林房,青禾的练功房挪到清渠隔壁那间房。”
清渠隔壁的房间窗临草坪,其实也不错。
但这不是房间好坏的问题,而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让着死贱人的女儿?凭什么呀?!
没错,我是打算接受你让私生女进门这件事了,但前提是:你的这个私生女,绝对不能拦了我女儿的路!
更不能从我女儿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顾太太有她自己的坚持。而且这份坚持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叉,定定地望了顾思齐一会儿,随即脱去脸上的那抹坚持,笑道:“好吧,我听你的。不过老公呀,给青禾换房间这件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征询一下爸妈的意见比较好,毕竟青禾那间练功房是妈亲自设计的呢。哦,对了,练功房里的那面镜子还是咱爸亲自挑的款式呢。”
一下子搬出家里的两座大山,看你还怎么维护你这个私生女!
顾太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可怜委屈为你好,一脸为难地望着丈夫。
顾思齐的气焰果然熄了。
要说顾爸爸最怕谁,一是顾老太太,其次是顾老爷子。偏偏两个老人又对青禾这个孙女宝贝的很。
这不,孙女出国留学了,两个老的二话不说,立马拉着行李箱跟到了美国给孙女做陪读。
想想两个老人当初为了布置这间练功房花费的心血,再想想两个老人对两个孙女泾渭分明的态度……顾思齐为难了。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对面。
万幸,沈先生在顾太太发出第一道质疑声后,便识趣地躲到外面的大阳台上欣赏夜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