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认真地听着,在她说完所有的话后,她说,“姐姐,这不怪你。”
艾达:“这怎么能不怪我?”
尤莉:“因为光芒原本就照不到所有地方。”
艾达又一次打算捂住耳朵,她想逃避尤莉的话。
尤莉见状,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姐姐,我有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离家出走的事吗?”
艾达放下了手,她好奇了,她抬头看尤莉,摇了摇头。
尤莉微笑,对她讲述道:
“那是继父刚来家里的时候,他总打我,我忍受不了了,决定逃跑。
“我离家而走,但既没有钱,也没有多少食物,走到一半的时候,天黑下来了,我好害怕,我又回头了,想要回家。
“可我迷路了,山路又陡又弯,天又很黑,我老是弯弯绕绕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时候,妈妈来找我了,她提着油灯,找到我的时候,灯里的油已经烧光了,灯灭了。
“我们只能摸着黑暗往回家的路上走。但就在这段路上,我们看见了光芒。那是好奇特的光芒啊,一粒粒地闪烁在灌木丛间,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地上似得。
“我和妈妈都好奇地走了过去,你猜我们看见了什么?”
艾达知道答案,她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却突然间遗忘了那个词语。
但没有关系,尤莉告诉了她,“没错,姐姐猜到了吧?就是萤火虫。那天晚上,萤火的光辉陪伴着我们回到了家。有几个小虫子到了我们家门口的时候就熄灭了,它们死了,再也无法发出光芒了,可我和妈妈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曾那样炙热地发出过光辉,在那个夜晚,它们对我们来说,胜却星星,也胜却太阳。”
尤莉说到这的时候,艾达的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女孩柔软的手包裹住她的。
“姐姐,曾经的我信任你,是因为你光芒万丈吗?”
艾达摇头,她还记得她那时候一无所有,她不自量力地用石头、用火苗同人对抗,败得凄惨。
“所以啊,姐姐,光芒不够盛大也没有关系,无法照到所有人也没有关系。最黯淡的光芒也能给人力量,说不定就连黑暗也能给人力量……我是这样相信的。”
女孩的话里,带着某种孩童的理想和浪漫,不过她其实是个好现实的人,她心里的理想之火,是因为少女给了她翅膀。
她现在正在用她给她的翅膀拥抱住她,女孩此世也第一次地打开双臂抱住了艾达。
艾达的哭泣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停下,她的视线越过女孩的肩膀,望向伊桑。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遥远的萤火虫的罐头,仿若正顺着他们的对视,在他们中间打开,他们模糊地看见了无数萤火闪烁在他们眼前。
那渺小、脆弱、生命短暂,却在用一生发光的虫子啊。
同神明相比,人类不就像是这虫子一般吗?
虽光芒熹微,却可能,也没什么不好。
豁然间,艾达的视野开朗了,汹涌的飓风逆向刮来,接着万籁俱寂。
伊桑、尤莉都不见了。她又一次跌入了和刚才相似的黑暗,但不再是纯然的黑色,一条道路铺就在她的面前。
“恭喜你来到了这里,我还以为你会迷醉在那力量中,无法自拔。”
“前方将是故事的边缘。可惜的是,你来到这,并不能代表你胜利了。还会有人阻止你,还会有人拷问你。”
“你能够回答,便可前进。你不能回答,你怯弱了,迟疑了……那请尽早放弃。”
熟悉的、源自帕塞亚的声音一句句亮起,与此同时,艾达发现她面前的道路变得更宽了。
她站起,看向脚下,发现这是一条由密密麻麻的书页在空中搭起的桥梁。
这座纸桥正随着无名的风上下飘摇。
她向前走去。
第96章 拷问
◎既是艾达,也是奥莉维亚的少女,呼唤道。◎
纸桥上出现的第一道身影,是那位金发的少女。
“蕾妮。”艾达喊道。
但那少女摇头,“不,我不是蕾妮,我是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正义、道德、规则之神……艾达知道这位神明的存在,但突然要与之对话,她还是有些感到紧张。
何况,她根本看不出这位爱尔柏塔和她认识的蕾妮有什么区别。
她们都一样认真、严肃,眉眼间凝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爱尔柏塔正在看她,“奥莉维亚,请接收我的拷问。”
我并不是奥莉维亚。艾达心说,但想想,还是不反驳了。
“奥莉维亚”说:“请问吧。”
爱尔柏塔:“我作为正义、道德、规则之神,为世界带去道德和约束,但这个世界上却还存在着忘却之地。”
爱尔柏塔:“忘却之地,即被神明们忘却的地方。那里没有神设下的规则、自然也不会有道德,住民们在那里脱离了神的管制野蛮生长。”
爱尔柏塔:“而你们却说那是自由。杀人是自由吗?掠夺是自由吗?肆意戕害他人利益也能叫做是自由吗!”
“你们”?艾达疑惑爱尔柏塔口中的这个词,她所说的“你们”指的具体是谁呢?随即她开始思考她话语中的问题,她以为这便是拷问,但她错了。
爱尔柏塔自己回答了问题,“这些当然不能叫做自由,而应该叫罪恶。所以忘却之地在我眼中,即是罪恶之城。我们必须将它们纳入管制、或者将它们从世界上剥离。”
爱尔柏塔:“但你们反对我的看法,你们甚至私底下还在悄悄维护着那里的住民,你们想方设法要创造出更多的忘却之地。我无法忍耐这件事,于是我将整件事禀告向了它——”
“奥莉维亚”:“它?”
爱尔柏塔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继续说,“它听完,愤怒无比,要惩罚你们,首先便是抽去你们的神格。可不知为何,就连我,也失去了神格。”
爱尔柏塔:“我被你们牵连了,我恨你们,而你们也恨我,我在你们的眼中是叛徒。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维护着罪恶的是你们,伸张正义的是我。世界若没有规则,便不会有秩序,便会陷入混乱,会沦为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你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这一问题依然不是拷问。
爱尔柏塔自语道,“你们明白。你们清楚会这样,却还是选择‘自由’。真是疯狂……”
爱尔柏塔:“更疯狂的事情是,我痛恨你们,却又无法克制地在意你们。尤其是你,奥莉维亚。我最恨你,恨你的张狂、恨你的肆意、恨你将性和爱混为一谈……我也最在意你,我总想起你,想起我们曾经常常背道而驰。我们好像总在做截然相反的事,有时候我会怀疑你是故意针对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奥莉维亚就这样讨厌爱尔柏塔吗?在无轮回脱离‘蕾妮’的躯壳、回归自我的神志时,我总是第一个想到这个问题。我好奇极了,也执着万分,所以我带着问题来到了你面前。”
爱尔柏塔:“听好了,这就是我的拷问:奥莉维亚,你讨厌我,讨厌‘叛徒’爱尔柏塔吗?”
“奥莉维亚”:“……”
艾达着实没想到,这位正义之神在说了这么多后,最后问出的竟是和前言关系不大的问题。
你讨厌我吗?这叫什么问题啊。可越是简单的问题,越是叫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好,难道她回复一句“不讨厌”就能通关了吗?
她真的这么回答了。在这句“不讨厌”后,她面前的金发少女,严肃的神情开始融化。
爱尔柏塔难以自禁地微笑着,她的身躯正慢慢变得透明,就要消失。
“向前吧,奥莉维亚,我不会再阻拦你。”
艾达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有些心虚地回望她,她真的看不出来吗?她根本不是奥莉维亚啊。
可就当她即将和她彻底错过时,她的右手猛然伸出,紧紧握住了爱尔柏塔的手。
这一动作、包括后来的言语,都不受她本人控制,就像是她潜意识所为。
“爱尔柏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你从来都不是叛徒,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正因如此,你才也会和我们一样失去神格。”
听见这话语,爱尔柏塔半透明的双眸中,飞出了几滴实心的眼泪。
艾达望着爱尔柏塔的消失,她抹去脸上的水渍,在心中明白过来,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是真正的奥莉维亚。
-
第二道身影是斯通。
艾达准备开口喊他的时候,顿了顿,改口道,“杜波依斯?”
对于这句试探的问候,男人转过身,看向她,“是你啊,奥莉维亚。”
虚假的“奥莉维亚”问:“你是来拷问我的吗?”
杜波依斯爽朗地笑道,“是,但请你放心,我的问题绝对比其他人的简单。”
“奥莉维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