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支付了一个银币，老人便开始了他的又一次占卜。
随着老人的手掌盖在艾达的手上，只是一刹的时间，老人的脸色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的手像感到烧灼般，从艾达的掌上逃离，随后，他对她说下一句宛如诅咒的话语。
“你永远都得不到神赐予的力量！”
艾达惊愕，这也是他的话术之一吗？
但对支付了银币的客人说出这种话，也太过分了。
艾达气愤，但刚才那个男人要怎么解释呢？只有证明了那个男人也是骗子，才能证明这老头的话都是谎言。
想到这，艾达说，“我知道了，那个男人是你的帮手吧？你给了他钱，或者你们本就认识，然后你们在我面前演了一场戏！”
老人却连和艾达争吵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不太看她。
“快走吧。你快走吧。”老人避开和她视线的对视，驱赶着她说。
“为什么啊？”艾达无法对着退怯的人发怒，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为什么只对我这么说，你对前面的人从没这么说过啊。”
老人说：“我只是将我看见的，说出来罢了。”
艾达：“那你在我这里看见了什么？”
老人：“我看见你双目皆盲，你无法看见神，于是也自然无法得到力量。”
越说越荒唐了。艾达在心里评价，她知道她的眼睛毫无问题，她无法再听下去。
艾达起身离开，身后的老人竟然在默默祈祷，他很怕她。真可笑，她有什么好被惧怕的？她倒是希望她能有令人恐惧的力量呢！
突然间，艾达感到背上一轻，在她分神为老头气恼的时候，有人偷走了她的包裹。
艾达咒骂，感叹命运的“可爱”，人却只能认命地转身去追捕那窃贼。
窃贼穿了灰衣，跑得很快，但不如艾达快，随着她的追赶，灰影在她的眼中越加清晰。看吧，她的眼睛这样明亮，哪怕在奔跑中，也毫无折损。
老人却说——“你双目皆盲！”
老人的声音无法从艾达的脑海中挥去，但她的动作并未减慢，转眼，她已追上了那灰影。
她冲向灰影，一边提防着对方的攻击，一边想从他手上把包裹夺来。
但结果——异常顺利。灰影挣扎几下便丢了手上的东西，逃离了。
艾达怔愣，望向地面，见到除了自己的包裹外，那人还遗留下了一个他人的钱袋。
艾达打开另一个钱袋查看，只见里面有硬币若干，总共三枚金币，五枚银币，还有一枚特殊的黑硬币。
这枚黑硬币上，似乎被用刀刻画出了某种动物。
艾达拿起，对着阳光看，“呃，青蛙？”她自语。
“不，那是蟾蜍。”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艾达的身后响起。
艾达转身，见到一位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女性，她的五官并不突出，是那种他人见了也不会留下印象的脸。
她的打扮比她的容貌更引人注目，她身着一袭长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这身装扮在过去是巫女、是不详的象征，但在伊桑的长袍被众人所见的今天，这样的服装在城中已随处可见。
艾达却有种预感，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勇者装扮的潮流追随者，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穿的。
无论如何，女人的打扮不是她现在在意的问题。
“你说，这上面是蟾蜍？”艾达举起那枚硬币。
“黑蟾蜍硬币，是黑蟾蜍赌场的入场券。有人想邀请你过去。”
“邀请？”艾达领悟，“那个偷走我包裹的人就是赌场的人。”
“或者是他们安排的。”
“这样看来，这是个陷阱，”艾达说，“我不该去。”
“不，正因为是陷阱，所以你一定要去。”女人说，“如果你想要变得不凡，你就再也不能惧怕危险。”
艾达惊讶地看着女人，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女人的语气未免太强硬了。
但是——想要变得不凡。这的确是积压于艾达内心深处的渴望。
于是当女人的手伸向她时，她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第17章 巫女
◎“你需记住，最危险的时分不是身处陷阱之内。”◎
帕塞亚。女人说，这是她的名字，对于艾达关于她是巫女的猜测，她微笑着接下了。
“巫女？这么说也没有错。”帕塞亚说，“我会一些神奇的把戏，对某些人来说那就是巫术，我也读过很多不正统的书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帕塞亚停顿了，艾达追问她，“什么事？”
帕塞亚直视着艾达说，“我对光明神毫无信仰。”
这倒的确是一句符合世间对“巫女”定义的发言。
艾达问：“那你信仰什么？”
帕塞亚说：“我信仰——更古老的神明。”
艾达听说过比光明神还要古老的神明，但他们大多不被叫做神明，而被叫做恶魔、邪神。比如古木。
帕塞亚却也不打算详细地谈论她的神明，她邀请艾达参观她的房间。
艾达前世作为巫女被烧死，今世竟然见到了真的巫女，而且还来到了巫女的家，这种感觉很奇妙。
艾达环视巫女的房间，见到这里的柜子中塞满了书，而且只看封皮便令人觉得古老。
她本就识字不多，这里的书光是阅读标题就让她感到困难，勉强能看懂“神”、“力量”一类的词。
帕塞亚注意到艾达的目光，“你想阅读这些书吗？我可以教你认字。”
“不，我不是很感兴趣。”艾达回答说，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等下，你怎么知道我不认字的？”
帕塞亚回答她，“我是从你的眼睛里读出来的。”
艾达：“……”什么啊，难道她满眼写着自己是个文盲吗？
“算了，我还是学习认点字吧。”艾达说。她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的眼中那么无知。
“好，你有空的时候就来这里找我，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巫女的话语非常真挚，而且不求回报，这个人好到有点过分了。
因为太好了，反而让艾达怀疑起她来了。
艾达直言说，“你有必要对我这么好吗？我们才刚认识。”
“可是我看得出，你会加入我们的。”
“加入你们？”
“你厌恶光明神，对吗？”
艾达不否认，她不喜欢光明神，就算不谈论达米扬的事，一想到那位神偏心地不给她神力，她就对祂厌恶万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光明神现在、立刻将力量给艾达，她肯定马上就会变得虔诚。
简言之，艾达对光明神的立场，很微妙。
可帕塞亚眼中的艾达完全不是这回事，“我看得出，你恨祂。”
我没有。我还在等着祂对我回心转意呢。艾达很想这么说，但她更好奇巫女接下去打算说什么。
“假如我恨光明神，那又说明了什么呢？”艾达问。
“对光明神极致的厌恶，便是对吾神最大的崇敬！”帕塞亚高声说。
原来如此。这位巫女是想要传教。
艾达前世作为神的圣女，今世作为其他神的巫女，如果真是这样，似乎也很有趣。
不论怎么说，光明神前世也没有给过她任何力量，她那时的力量源自献祭、源自古木。
光明神，我不欠你任何。
“也就是，你说的古老神明。”艾达顺着帕塞亚的话语说，她已在心里准备好了随时背叛光明神的准备。
“是的。吾神的力量被新神压制了，但如果某天祂的力量重现光辉，区区光明神必然不会是祂的对手。”帕塞亚说到这，眼中显现出教|徒的狂热。
艾达很佩服巫女对于一个名字可能都不为人所知的神明，能有这样的信仰。
她也很少见到有人对光明神如此不敬，于是她突然很想同巫女谈论，她白天遇见的事，那个老头的事。
听完艾达的讲述，帕塞亚点头说，“这座城市中的确有很多糊弄人的把戏。”
艾达：“是吧，我也觉得那老头是！”
帕塞亚：“不，他不是。我想他真的具有某些力量，比如说，之类的。”
艾达：“你是说，他能看见未来？”
帕塞亚：“或许能，或许不能。真正的未来没有那么好看见，但我猜他窥到了一角。”
艾达：“可是他说我什么也看不见——”
帕塞亚：“你的确什么也看不见。”
巫女竟将老头的话又一次在艾达的面前重复，艾达都要感到困惑了，这难道是一个盛大的骗局吗？
但帕塞亚的话还没有说完，“有时候，什么也看不见，才看见了一切。”
神秘的话语从巫女的齿间脱离，这句话形同一句咒语，圈住了艾达的心。
艾达觉得这话没有道理，又觉得越想越有道理。总而言之，她知道这句话是在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