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心底直到现在也没有感到后悔,他迫切地想要营救根扎,出于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理由。
不单单是因为黑夫人歧视奴隶,也不是因为某种英雄主义。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说他看上了她?
斯通悄悄瞥了根扎一眼,在他眼中,根扎是个漂亮的女人,但没有那么漂亮。比方说,蕾妮就比她要漂亮得多。
斯通不再想下去了,他想无论是谁,一辈子总会做一两件不需要过问理由的事。
只是他还是好奇,“根扎,那个秘密你就一点都不能透露给我吗?”
根扎摇头,“那件事我谁都没有说,我必须亲自带给阿迦,才能够放心。”
斯通:“是因为你无法信任我?”
根扎:“这不是信任的事。斯通大人,我——”
有一瞬间,斯通感觉根扎就要说出来了,但她忍住了,摇了摇头。
根扎:“或许以后吧。以后某一天那个秘密可以告诉他人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们聊到这里的时候,灰色小屋已近在咫尺。
一个瘦削、驼背的男人一瘸一拐地从灰屋里走出,迎接他们,这个男人的身上各处都缠满了止血用的布条。
根扎和男人用斯通听不懂的交流了几句,斯通猜测他们是在对暗语,他看见他们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是你,阿迦。”根扎激动地说,“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一伙强盗打劫了我,拿了我的钱,将我打了一顿,还分别剁掉了我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阿迦苦笑着举起他缺了手指的手给根扎看。
斯通注意到,阿迦的两只手上都缠满了布带。只是巧合吗?
他没有开口,他想,根扎一定也已经注意到了。
“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必须亲自带给你。”根扎说。
“进屋说吧,根扎。”阿迦的言语中有意让斯通回避。
斯通识趣地远离了那栋屋子,他可没有偷听的爱好。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出来了,却不是一起出来的。
阿迦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手中拿着一只号角,根扎跟在后面大声询问“阿迦,你怎么了?”。
阿迦充耳不闻,举起号角,吹响了。
呜呜声响鸣奏不止!
斯通马上反应过来,将背后的斧头架到手上,他对根扎大喊,“快跑,根扎!”
根扎跑了起来,与此同时,马蹄声也从远方传来。
随后,是箭声。长箭咻咻刮过斯通,向根扎射去,斯通双手持斧在空中挥砍,斩断了六、七根,但效果低微。
箭越来越密集地射来,如同一场暴雨从他们头顶凌空落下。
阿迦在另一边挥舞双手,大喊,“是我,别射这里,他们在那!”
该死,这个叛徒!斯通愤然,想拿斧头将那个男人一切两半,可现在不是那样做的时候。
马群已离他们越来越近,斯通的双手都挥舞到疲惫,他很幸运,所有的箭都同他擦身而过。
根扎却没有那么幸运,他听到了一声呻|吟,转身见到根扎已倒在地上。
马群这时也已来到了他们面前。
坐在为首的黑马上的女人,赫然就是黑夫人。
箭雨已经停下,斯通去到根扎身边,为她检查伤势,她中了两箭,分别在大腿和胸口,但都不深。
斯通暗叹了一声还好,从自己的身上撕下两块布,为根扎做简单的包扎。
一旁的阿迦已迫不及待地要为自己邀功,“黑夫人,上面交代的事我已完成,他们说,要我向您禀告。”
黑夫人从马上下来,看向阿迦,“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阿迦走去,靠到黑夫人的耳边,私语。
黑夫人点头,“干得好,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领报酬去吧。”
说完,将“报酬”一刀插|进阿迦的心口,精准,一击毙命。
她甩开怀里的死人,转身,缓缓看向另外两人。
“斯通大人,我想你会有很多疑问。”黑夫人带着微笑问候道。
第24章 好运
◎黑夫人的眼中露出哀伤,“是你忘记了你的妹妹。”◎
“为什么……究竟是哪里错了……”斯通茫然地发问。
他想不通黑夫人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们一路都已确认背后没有追兵、也没有人跟踪。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
那就是,黑夫人原本就知道阿迦的所在地,并早已过来收买了阿迦。
可这又会引出另一个问题,黑夫人是怎么找到阿迦的呢?
如果黑夫人连根扎就是那个具有神力的奴隶都没有找到,她又能顺着什么线索找到阿迦?
问题充斥了斯通的大脑,一旁的黑夫人却很淡然,她正在差使侍者为根扎的伤口做处理。
看来,黑夫人还需要根扎,她不会让根扎死的。斯通为此感到安心。
安置完根扎后,黑夫人这才看向斯通。
黑夫人:“我想你第一个会好奇的事,是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斯通:“除非你们早已锁定,根扎就是那个具有神力的奴隶。”
然后再顺着根扎在赌场中接触过的客人,一路找到这里。
但这不可能,根扎说过,黑夫人还在寻找她。
而人心是不会说谎的。
然而,黑夫人给出的答案是“是”。
黑夫人:“我们在很早以前就锁定了根扎,她所接触过的每一个‘同伴’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阿迦从很久以前就在为我们工作了。”
斯通:“那为什么根扎从你那里听到的不是这样?”
黑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抛出了一个问题,“想想看吧,斯通,如果你的对手是个能够读取他人心思的人,你还愿意和他打牌吗?我不愿意,却不得不上这张赌桌。”
黑夫人:“你下过棋吗?当你布下一步棋时,你想到的一定不只是自己,而是你的对手会怎样拦截你,你甚至会往后想三步四步五步……可如果你的对手能轻易地读取你的每一步呢?”
黑夫人:“答案是,把棋盘掀了。没有计划就是我能够做到的最好计划。当然,我们还是有计划的,邀请你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制定计划的人不是我,我只比你们早几小时知道计划。”
斯通:“所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黑夫人摇头,“不,我不可以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根扎发现她的对手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她会怎么想?她还会当我是她的对手吗?”
黑夫人:“我知道我的奴隶里有个会读心术的人,而我在找‘他’。我不能找得不认真,又不能真的将‘他’找到。”
黑夫人:“于是我将自己放纵在情|色中,放空大脑,并欢迎我所有的奴隶来找我。我知道那个‘他’一定也在其中,‘他’想借此机会从我身上读取信息。我给‘他’这个机会,我爱|抚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躯体。即使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靠握住双手来读心的。”
黑夫人停了停,看向斯通,“所以,昨天晚上,她也从我这读到了什么吧?”
斯通:“是。”
黑夫人:“她都读到了什么?”
斯通:“我很重要,我的妹妹,我会背叛,我会放她走,我的好运。”
黑夫人严肃地皱紧了眉,“她读到的比我想象的要多,计划本该失败的。”
斯通:“我不明白。”
根扎昨晚读到的这些,他们不都已经思考过了吗,有什么是被他们疏漏的呢?
况且……他根本没有妹妹。
黑夫人:“如我所说,计划不是我制定的,但当我看到计划时,我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思考,上面究竟为何要这样安排?比方说,他们为什么要邀请你。昨晚根扎从我这读取心思的时候,我刚巧思考完了一切。”
斯通:“可我根本没有妹妹!”
黑夫人的眼中露出哀伤,“是你忘记了你的妹妹。”
黑夫人:“我听说过,有人在遭遇了极大痛苦后,会选择性地将一部分记忆忘掉。你看,即便是有读心术,也无法从人的心中读取到那么深层的东西。”
黑夫人:“你忘掉了你的妹妹,忘掉了她和根扎长得如此相似,忘掉了那场火灾,于是理所当然你也忘记了你的好运有多么不可思议。”
斯通的头部感到一阵钝痛,他在眼前看到了一串摇曳的火光,转眼又觉得那是幻觉。
真的存在过那样一场大火吗,他真的有过一个妹妹吗,他完全想不起来!
“好运。好运。”斯通嘶喊,“你们每个人都在谈论我的好运,然后呢,它到底有什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到了,这次的计划便完全依托于你的好运之上。”
“我的好运……你们本来就知道根扎就是那个具有神力的人,邀请我来选出她,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黑夫人摇头,“你错了,你的好运不是用在这里的。当然,我们从不怀疑,你一定能够选中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