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心中一定很孤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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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在梦中看见了一束光。
光芒会说话，仿若神明，却又同光明神在他梦中的声音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它”是谁，只知道自己正在和“它”交谈。
交谈声持续着，他不记得、也不能够领会其中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觉得，这场谈话的状态是舒适的，这是一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的谈话。
直到谈话结束，他才从中把握到了一句他能够理解的话。
“去看看你的心脏。”光芒说。
伊桑醒来，定定地坐了很久，他好似见到有人坐到他的身边，同他说话。
他熟悉那个人的声音，却无法确认他是否认识她，直到她离去，他才觉察到了不舍，他想他下一回不会再放她离开。
他停下思考那个人的事，遵循着光芒的话语，将法杖挥舞成利刃，他用利刃朝他的身体刺去。
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光芒嘱咐的事，一颗滚烫的心脏停在了他的掌间，他凑近了看，仔仔细细地看。
没有看出任何和人类的不同。
他怀抱着心脏，向后倒去，他躺下了，听见身体里的血发出汩汩流淌的声音。
这声音安静极了，他想他很快就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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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摘下了头盔，褪去了盔甲，侍女服侍她洗了一个澡，又换上了崭新而干净的裙子。
蕾妮望着镜中的自己，手指刮过她金色的短发，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她感到一种不自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剑被没收了，哥哥说，至少今天，他希望他的妹妹能够像孩时一样可爱。
但她已不是孩子了，她今年十七岁，而这个年纪在她的父亲、哥哥看来，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婚礼。仿若她作为一个人全部的价值，除了成为他人的妻子外，就别无一切了。
但蕾妮拒绝那样的人生，她感谢光明神，神明宽容、大度，给了她本不该属于她的力量……
镜中的蕾妮面色越发沉重，侍女则在这时传达了赫特的催促。
“和他说，我马上就到。”蕾妮在心里指责哥哥的不耐，然而这不是最烦人的，她真正担忧的是一会餐桌上他会向她提出的问题。
果然，晚餐上，赫特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亲爱的妹妹，最近是否有心仪的对象了？”
蕾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又不得不向赫特露出妹妹的微笑。
她回答说没有，但赫特对此毫无不关心。
他继续说下去，“我很希望你能够有个好的归宿，那个人最好英俊，强大，而且与你有同样的追求。”
蕾妮手上的动作一滞，她听出赫特话语中的不对，“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特：“你一直很聪明，那我就直说了，我和父亲已经为你挑选好了丈夫。”
蕾妮：“什么？”
赫特：“你不好奇他是谁吗？”
笑容从蕾妮的脸上消失，“我猜到了。”
她了解坎贝尔家的作风，他们从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女去做计划之外的事。
难怪当初他们会那么迅速地答应她去做勇者，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在规划了——
赫特：“等你们在一起了，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冒险，一定会觉得它像蛋糕一样甜蜜。”
蛋糕一样甜蜜的冒险？蕾妮好想对着她哥哥大笑，你懂什么？
艾莫尔、达米扬，女孩尤莉。哥哥，你问问他们，他们是否会觉得自己的人生甜蜜呢？
赫特的话语还没有停下，“蕾妮，我为你感到高兴。”
蕾妮：“不，我并不喜欢那个人，你们放弃吧。”
蕾妮真正想说的是，她喜欢他，但是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可她绝不能在赫特面前提起艾达，她太了解一个坎贝尔听到之后会去做什么。
然而，当赫特将餐刀放下，用餐巾擦拭嘴角的时候，蕾妮从他哥哥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早已把握了这个信息。
赫特：“英俊的男人总会有一两个旧情人，这很正常，当情人消失，他的心就属于你了。”
蕾妮站了起来，桌椅碰撞出不合礼节的声响，“你想做什么！”
赫特：“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艾达。他们会派人去杀了艾达！
蕾妮快疯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将一头漂亮的金发拨得杂乱无章。
蕾妮：“是的，我知道！从过去到现在，我活在这个家的每一秒，我都知道！”
她不停地在餐桌周围走来走去，她歇斯底里、克制不住地大喊大闹。
蕾妮：“我厌恨你们的不择手段，你们以为我愚蠢，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蕾妮：“我不知道吗？哥哥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那把剑是怎么来的吗？”
赫特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惊诧，“是吗，你知道？谁告诉你的？”
蕾妮：“你又要去杀了谁吗？是我发现的，你要杀了我吗？”
赫特严肃地板起了脸，“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是我最宝贵的妹妹。”
接下来是说教的时间，蕾妮在心中想，又来了，哥哥一遍又一遍的说教。
赫特：“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怀抱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你幻想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赫特：“可又是谁带给你了你此刻的安宁？和帝国的战争，我的士兵死去了多少人，多少勇士含泪而亡？”
赫特：“如果伯伦提尔什么也不做，你以为帝国会放过我们吗？三十年前，伯伦提尔还只是帝国的一个附属国，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象中那样轻易得到的！”
赫特：“蕾妮，我对你从未要求过什么，嫁给一个英俊而强大的丈夫，对你来说不好吗？”
赫特：“你是坎贝尔家族的人，你有这个责任，去结婚吧，整个国家都会感谢你！”
可蕾妮已经不打算继续这段交谈了，她找回了她的盔甲和头盔，但是她找不到她的剑，她知道她不会找到了。
“赫特，我想你的话是对的，你比我成熟，也比我了解这个世界。”蕾妮说。
“但我不认可，我只想去做我认可的事。”
蕾妮说罢，就要离开，她的身后传来赫特关怀又讥嘲的声音。
“你没有了那把剑，你还能做什么？”
“做一个骑士能做到的事。”
第40章 她们
◎艾达忽然明白了，世界上虚张声势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战士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艾达可不想担下照顾他的责任，她丢下战士，抱起奶酪向外走去。
出门才刚走了两步，她便感觉有道视线黏着在了她的脑后。
她回头，望着夜晚的空荡街道，什么也没有看见。
难道是错觉？这样想着的时候，直觉却牵引着她朝她的头顶望去。
在酒馆的房檐上，她看到了半颗露在外面的脑袋，那脑袋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猴子。
“猴子”回转过头，就要和她目光对上的时候，艾达缩回了她的视线，并不动声色地原路折回酒馆。
她刚将门关上，腿就开始发软，她刚才看到了“猴子”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一只猴子能有的双眼。
艾达冲到战士身边，试图将他摇醒，“喂，斯通，房檐上有只猴子！”她的声音在发抖。
“猴子？那又怎么了？”
“不是普、普通的猴子，”艾达激动到有些结巴，“是一只眼睛巨大的猴子，你能明白吗？”她指着战士喝酒的杯子，比划着说，“就像这杯口一样大。”
“不可能，你一定是醉了，”战士醉醺醺地说，“肯定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猴子，你等着，让我去会会它！”
“好，你去吧。”
艾达鼓舞着斯通说，谁想这位战士从身后拔出他的斧头，在空中还没挥动两下，就又一头栽倒在了桌上，睡了过去。
艾达：“……”她就知道，这个人靠不住！
艾达现在真希望伊桑能在她的身边，然而这毕竟只是她无望的愿望。
无论怎么说，她还不知道那东西来这的用意，也许它只是出来散个步，对谁都没恶意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艾达走到窗边，她想通过窗户悄悄朝房檐上看一眼。
这一行为很快就变得没有必要，她刚走过去几步，一颗倒挂着的脑袋便猛然出现在了窗前。
正是那只“猴子”，它巨大到骇人的双眼此时正直直地盯向她。
艾达尖叫着后退，与此同时，那“猴子”的头颅用力向前一顶，将窗户砸烂，破碎声中，它双手抓住窗槛，轻轻一荡，将它的整个身体甩进屋内。
它人形的脚掌稳稳落在一个食客的桌前，它的身形也落入了在场每个人的眼中，尖叫声开始不分先后地阵阵响起。
借由屋内的灯光，艾达清楚看清了“猴子”的全貌，除了那对奇大的眼睛、和一对长臂外，它的其他地方看上去比起说“猴子”，更像是个年龄不足十岁的人类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