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身体前倾,背部下压,肥胖的身躯遮蔽了半张桌子,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她接下去要说的话也的确是个“秘密”。
“某天,我去找镇长,我在大厅等待的时候,听见了从地下室传来的非人的响声。听上去像是某种动物,但你们都知道,那时候动物已经死光了。”
“然后你就威胁了镇长?”艾达问。
“怎么能说是威胁?是‘交易’。我给了镇长钱,让他把地下室那些东西的肉分我一些,让我的酒馆能够继续经营下去。”
说到这,老板娘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她向着众人露出轻松的微笑,“不过说实在的,直到今天你们来了,我才知道那些肉真的不正常,我本来还以为那只是某种巨型动物的肉。”
蕾妮对她的这段话一个字也不信,她猜老板娘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地下室关着的是怪物,然后她威胁镇长,分文未交,便拿到了肉。
蕾妮说:“你现在知道了那些肉是怪物肉,你以后还会继续贩卖它们吗?”
骑士企盼着面前这个女人能够改正她的过错。
但圆脸的女人只是眨着她可怜的眼睛望着蕾妮,“如果勇者大人您说不行,那我当然不会违背您的意思。但请您知晓,我每个月都要交高昂的酒税,我这店能维持着不关门就已经很勉强了。”
蕾妮被老板娘的话噎住,她从未想过要将“勇者”作为一种强权身份去压迫他人。
“可你店里的生意我看很好啊,”艾达说,“没有肉,光是卖酒就能赚不少钱了吧?”
“这位小姐……是想看我的账本吗?”老板娘再度可怜兮兮地望向艾达。
斯通扶额,“算了吧,不谈这个了。继续说回镇长的事,你是说他在地下室关了很多怪物?”
老板娘:“可能是怪物吧,我也不知道。镇里那座最大的房子就是他的,你们可以亲自去调查一番,但还请不要太为难他,他是个好人。”
蕾妮:“一个不将事实如实向上汇报的好人?”
老板娘:“勇者大人,如果你沿着沃卡河的河流一路向东走,我想你就不会有这个疑问了。”
为什么?蕾妮不明白,但一问题可能无法立刻得到解答。
因为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已经非常明确,那就是镇长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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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的府邸坐落于费尼镇的中心,房屋两旁的花圃茂盛地开着,而听见来客声音的镇长,现在正走出门,站在花圃中央,笑盈盈地迎接他们。
镇长是个矮小的男人,圆脑袋,小眼睛,他热烈地恭迎几位客人,像老板娘一样称呼他们为“勇者大人”。
蕾妮一向不太喜欢这种称呼,但旅程一路走来,她已不得不习惯。
艾达则有些苦恼,她跟着这几个勇者走来走去,却始终得不到属于她的名讳……算了,远近驰名的火焰冒险者没必要和常人计较。
纵然他们的到来非常突然,镇长还是马上叫仆人准备了水果、茶水、还有各色点心,蕾妮观察着被不断送上来的盘子,看到没有肉后松下一口气。
斯通一整天没吃饭,吃了几块糕点后,他开始和镇长攀谈起来,“有件事,我必须和您讨论下。”
镇长:“嗯?什么事?”
斯通:“老实说,我们之所以来到这,是接到了光明神冕下的指示,神明大人指引我们来到这,一定是需要我们对这里的人出手相助。可我们在这呆了几天也毫无头绪,镇长,您应该最清楚小镇的情况,这里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吗?”
镇长:“哦,原来是这样……让我想想。”
斯通并不真的打算从镇长那里听到些什么,这只是某种艾达、伊桑白天对守卫所做事的故技重施。
由他和蕾妮二人和镇长攀谈,埃森再去引开地下室附近的仆人,最后由艾达、伊桑偷偷溜到地下室去查看情况。
当然,他们原本可以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如法师的遗忘术就是个好主意。
但斯通认为,正如他们要隐瞒艾达的火焰能力一般,如果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国王,那他们每个人展露出去的能力就都应越少越好。
艾达对于这一想法并不赞同,她知道伊桑的能力无论暴露多少,都不会影响到他对敌人的威慑力。
甚至说,如果伊桑愿意的话,此时此刻国王的头颅就可被他轻易摘下。
但是这毫无意义,世界所注定要迎来的毁灭的未来,不是通过杀了某个人就能解开的。
艾达很想将和尤莉有关的事件真相公之于众,但她也知道,她真正要找寻的不是“某个人”。
而是要找到某种埋藏于未来之中的可能性……即使到目前为止,她还毫无思绪。
思考结束的时候,伊桑的魔法已将门锁摘下,他们推门而入。
潮湿的臭味扑面而来,艾达挥手扇去鼻尖的怪味,法师挥杖为她罩上了一层阻隔气味的魔法防护。
她觉得这份“体贴”有点过头了,不过她没说出来。更重要的是,从她走进这里开始,她便没有听见任何他们之外的声音,于是在她用火焰点亮周围前,她便已猜到了他们不会在这找到怪物。
现在火焰升起,伊桑法杖的荧光同时助力着让房间更加明亮,刹那间,他们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局。
这里也本就没什么值得看的,没有怪物,没有动物,只有一个又一个硕大的笼子。
艾达数了数,总共有四个笼子,她靠近了一点看,为这笼子的构造感到惊讶。
她认识这笼子。在崔克城的广场,当时那位城主命令守卫将怪物推上来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笼子。
想想她当时说了什么?她说她不明白这种笼子设计的意义,怪物既然抓到了,为什么不赶快消灭?
现在她懂了一半。她的手抚摸过双层笼子的外层栏杆,在上面找到一些已经颜色发暗的血,她想,他们曾将怪物关在这里,然后可能运到了什么地方去……?
思绪在这里截止,因为外面响起的嘈杂闹声,艾达听到了同伴斯通的阻挠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镇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地下室的门口,外面的光线将他矮小的身体在地上拉出一条颀长的影子。
“二位,你们调查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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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阴谋。没有战斗。甚至连争吵也没有。
当艾达回过神的时候,她已和伊桑,还有其他人一起回到了镇长招待的桌前。
镇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不用这样背着我调查的,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了。”
说完这句,他笑容收了一些,神情严肃了起来,“我唯一的请求是,无论你们今天从我这听到了什么,明天以后你们都不要再在费尼镇逗留,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们从我这得知了什么消息。”
自从听说这里的事和王城有关之后,斯通等人便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斯通:“请您放心,我们打算今晚就走。”
他们的计划是今夜顺着沃卡河的河流向上而行,调查到疲惫时再在附近驻扎休息。
听到战士的允诺,镇长再次露出笑容,“好,我相信你们。”
他看向众人,说道,“你们在调查的实际上是两件事。一件事是半个多月前河水的污染,导致动物死去的事。污染的源头源自上游,有人希望我将这一消息向上汇报。可是上游是谁?那里是谁的地盘?”
“我考虑过后,决定将这件事在镇子里压下,我补偿了受损的人,叮嘱他们千万不要说出去……结果现在,还是被你们打听到了。”
镇长苦笑道,“不过好消息是,我最近听说,上游的水质已慢慢被净化了,不用多久,我们这的水也能恢复如常。你们想要调查更多的话,就请自行前往源头吧。”
源头,王城,“海洛伊丝”。艾达听到这里,脸上已失了血色,对于她而言,不久前发生在那的事还像是一场梦,一场噩梦。而现在,他们却可能又要“故地重游”了。
镇长:“第二件事则是地下室的那些笼子,这些笼子很早就被送来了,但近一个月才有人告知我,要求我抓捕怪物,用笼子关起,再送往某个地方。”
斯通:“送去哪?”
镇长的目光停留在蕾妮的身上,过了一会,才说道,“湖心堡。”
蕾妮的脸色瞬间变了,湖心堡是坎贝尔家族的家堡,也是她父亲的所在地。
蕾妮:“难道说……是坎贝尔公爵的意思?”
镇长:“是的,正是他的意思。”
蕾妮说不出话了,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无数的其他问题现在正搪塞在她的大脑。
一旁的异国人接着镇长的话,向下问去,“他们收集怪物是为了做什么呢?”
镇长:“这件事我不便打听。”
艾达:“他们只要活的是吗?”
镇长:“是的。但考虑到每个月都有必须完成的指标,濒死的怪物我们也会抓来送去,如果在路上死了,会被责罚,但不至于没有东西交差。至于已经死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