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青得意:“那是!”
最解气的方式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对手的逻辑打败对手!把人气个半死无法反驳,自己却云淡风轻,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
在场的中国人几乎只觉得心中一派松爽!
闹剧谢幕,主人罗斯姗姗来迟,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调停。
佐藤佳子见哥哥吃亏,语速飞快:“本当に怒っている!中国人は私たちをいじめています。私たちは主人の家に言い方を求めませんか?”
“老五,日本佬说什么呢?你给翻译翻译!”关靖淇问。
怜青已经坐回角落,闻言看向关靖渝。
“她想找罗斯要说法,告咱们的状。”关靖渝飞快瞥了怜青一眼,垂眸道,“尤小姐放心,父亲和大哥都在楼上,罗斯跟我们家有生意往来,不可能偏帮佐藤。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你说得很好,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话柄。佐藤也知道,是他惹事在先,没有道理找你麻烦。”
怜青微笑:“谢谢五少,我没有不放心。”
果然,只听对面传来呵斥,紧接着是佐藤秀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拉扯着佐藤佳子离开。
中途,佐藤秀中调转方向,突然走到怜青面前,冷笑道:“小姐,你的确很会说话,不过你改变不了的事实是,中国的辉煌已经落幕,而我们大和民族的旭日将永远挂在天空!”
说完便大步走出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避开这个看似随时要发怒的矮小男人。
就在他扬起头颅,自以为在最后挽回颜面的时刻,身后传来清亮的笑声。
“太阳啊,会升起,也会落下。”
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蕴青不紧不慢地走到怜青身边,状似感慨,“你瞧,外面是不是黑夜?”
“是。”
怜青回头,二人相视一笑。
“时间尚早,不用假以时日了,今天……”蕴青作出邀舞的姿势,优雅弯腰,“不知我有没有荣幸,教美丽尤小姐跳一支舞呢?”
处于放松状态时,怜青褪去了略显冷淡的气势,又恢复了安静柔和的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血色从脖子根开始蔓延,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弯着眼睛道,“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关小姐多多指教。”
第14章
舞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收尾。
在别人的场地不好多说,回到家关起门,自然该算账了。
关宅,大太太与两个姨太太正在客厅闲话,听见汽车声就知道是有人回来了。
尚未起身迎接,就见关承望大步进门,沉着脸喝骂:“老七!你给我滚进来!”
外面,小辈们陆陆续续下车,关蕴晗躲在队伍最后,听见屋里的动静,骇得一哆嗦!
三姨太一惊,忙迎上前:“老爷,有话好好说,您别生气,小七怎么了?”
关承望:“你还敢问!平日里我就不许你们娇惯孩子,看你把她宠成什么样!简直无法无天!”
说话间,以关靖澜为首的关家小辈都进了屋。
关靖澜在前,后面关靖渝搀扶着关靖淇,再后面就是怜青与蕴青。
关蕴晗躲在赵穗芳身后,鹌鹑似的发着抖,眼看就要哭了。
大太太略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是去罗斯家赴宴,怎么回事?”
关靖澜已经坐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显然是懒得掺和家长里短。
关靖淇倒是想说,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老七的亲哥,说了平白得罪人。
好在关靖渝半点不徇私,直言道:“太太,小七太不懂事了,今天差点连累一家人,要不是尤小姐巧言化解,明天整个上海滩的华人都要责怪咱们。”
此话一出,太太们皆是一惊!
“什么?!”
三姨太原还想求情,可说话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关蕴晗的亲哥哥,这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呵斥道:“小七!你过来!把你做的事都交代清楚!”
再不情愿,关蕴晗也只能挪到客厅中央,当着长辈的面磕磕巴巴道歉。
一旁的蕴青原本不想插嘴,她因为脾气直,在三姨太母女面前吃尽了亏。
要是旁的也就算了,可事关怜青,蕴青实在不想忍,冷言道:“她就是巴结那个日本女的,想给怜青难堪!没承想人家根本连咱们中国人都看不起!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长的花花肠子!”
大太太眼刀刮过:“小六,多嘴什么?是非有长辈判断。”
三姨太立刻捂着嘴哭,揪着关蕴晗就要打,“哎呀你这个不懂事的死丫头!老爷,都是我的错,蕴晗年纪小,不懂事,她不可能有这样的坏心眼,都是无心的!我一定好好罚她!”
赵穗芳见状,也一并跪了下来,眼泪断了线似的掉,“老爷,太太,是我的错,我做姐姐的没有看顾好妹妹,连我一并罚了吧!”
关蕴晗被三姨太揪着耳朵打,哭得哇哇叫。
三个人跪在地上哭成一团!
角落里,怜青同蕴青挨着坐,两人看似沉默着,实则脑海里对话不断。
蕴青:【看见没,我们家日常上演的拿手好戏。一哭二闹三上吊,只要她们母女一哭,爸爸就什么都不管了。】
怜青悄然扫了一眼。
果然,关承望再大的火气也被浇灭,喝道:“哭哭啼啼什么?!我还没罚呢!”
眼看搞定了这头,三姨太又偷觑着大太太,见后者喜怒不辨,愈发提着嗓子哭,半真半假地打关蕴晗。
大太太瞥了眼二姨太,二姨太眼珠一转,作势拦住:“哎哟哎哟,行了,别打孩子!”
“妈,您掺和个什么劲儿,要我说,小七这回儿就该打。”关靖淇歪在沙发上,冷哼道,“我挨的这几下,也得算她头上。”
“闭嘴!”二姨太低声啐他:“有你什么事?老实待着!你是小子,皮糙肉厚的,不要脸面就算了,她可是姑娘!”
“瞧您这话说的,她是姑娘,人家尤小姐就不是了?”
“你……”二姨太语塞,眼风扫过哭着的三人,幽幽叹气道,“也是,话说回来,咱们这还是自己家里,不打紧,那边可全是外人,怜青的委屈也不能白受啊……”
三两句话,关蕴晗重新回到众矢之的,关承望的怒火又被点燃。
“老七,你给我跪下!”
蕴青翻白眼:【看见没,爸爸的脸就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怜青垂眸,在心里轻笑:【是兰姨好手段。】
蕴青:【嗯?】
怜青:【太太主持大局,你是她亲女儿,不能偏颇,所以方才不许你多说话。秀姨会示弱,老爷容易心软,该有的公道也就没有了。你往常受的委屈,大多来源于此。兰姨看似拦着秀姨,实则又把局势掰了回来。】
蕴青顺着话茬想了想,【嘶,还真是这么回事!来,你再分析分析。】
那边还在哭哭啼啼,这边已经端上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怜青接过瓜子仁,有些好笑:【不是什么多高明的眼力,只是我在后宅生活惯了,看得多,也就明白得快。你家里人都很好,至少没有那些腌臜手段。】
蕴青:【咱俩都心灵交流了,别说场面话,该骂骂!】
怜青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关靖澜听了一耳朵的吵闹,耐心告罄,拎着外套起身:“我先走了。”
“等等,佐藤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关承望叫住长子。
“纺织厂还要在我手上买地,佐藤秀中犯蠢,他父亲可不会。”
关承望拧紧的眉头这才松开,“能应付就好,虽然只是个日本人,别闹到报纸上去。”
关靖澜:“嗯。”
三姨太暗暗听着,总算松了口气,自觉这事儿算摆平了。
哭了这么久,孩子也打了,她作势要拉着关蕴晗起来。谁料听见关靖澜道:“外面我能压着不闹大,家里该罚的得罚,免得都去惹是生非。”
冷淡的声音并不显得压迫,目光扫过,弟妹们纷纷噤声,连关蕴晗都吓得把哭声咽回去,紧张得打了个嗝。
作为长兄,关靖澜包揽关家的生意。凡有重要决定,连做父亲的都要同他有商有量。百事缠身,外头都管不过来,哪里有空处理家事。所以,算起来这还
是他第一次插手内务。
一时间,三姨太又将关蕴晗按了回来,心里算盘珠子拨不停。
“大少爷,我们认罚,该打的我也打了,小七,还不跟你大哥认错。”
关蕴晗对上关靖澜的视线,压根不敢动作,“大……大哥,我错了。”
“既然认罚,那就请太太按照规矩罚。”关靖澜没有停留,伸手一指,“还有,你要道歉的人在那儿。”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怜青身上。
毕竟是还未过门的姑娘家,关承望不好多说,只由大太太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