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青微怔,回想起她方才好像是在同关靖海跳舞。
一样的缘由吗?她若有所思。
赵穗芳没有察觉她的探究,笑道:“我特意找来,其实是有话同你说。”
怜青很快联想起上次的交谈,于是点头道:“洗耳恭听。”
“我能不能冒昧问一问,尤小姐在知道大少爷心意的情况下,有可能回头吗?”
怜青一愣,眉头微蹙:“心意?”
赵穗芳侧眸看她,“尤小姐这样聪明,一定看得出来,大少爷对你并非无情。”
怜青抿唇,没有立刻答话。
她沉默半晌,忽然说:“我有些不明白。”
“什么?”
“我退婚,虽与你没有直接的好处,但绝对算不上坏事。无论你要怎样筹谋,都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才是。你为什么撮合我与大少爷?”
赵穗芳垂眸,转身靠着阳台,喃喃道:“原因吗?你怎样想都好,就当是……希望天下有情人莫要错过吧。”
怜青眉头微蹙,轻叹一口气:“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一则,我同大少爷并没有多深的感情,诚然,他现在似乎对我有些兴趣,但我对他却没有。其二,我现在只想好好念书,婚姻之事尚不在考虑范畴。假如以后有这方向的打算,也得看缘分,并不一定是谁。”
赵穗芳了然,点头道:“我晓得了,今夜是我多嘴,还请尤小姐别见怪。”
“哪里话,你是好意。”怜青温和地说。
二女站了一会儿,凉风吹得久,身子发凉,便一齐回去。
推门时,赵穗芳手僵了,差点一个踉跄,幸好被人搀住。
“没事吧?”关靖海攥着她的手腕,仔细检查才放下。
赵穗芳拧眉,不答话,抽身就走。
怜青跟在身后,将二人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
走出去很远,赵穗芳似乎没有回神。
怜青唤道:“表小姐。”
赵穗芳慢了半拍,恍惚回头:“怎么?”
怜青微笑,问道:“你方才说,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又为什么要错过?”
有那么数秒,赵穗芳缄默不言语,良久才抬眸,“尤小姐,像我这般残缺的人,何苦去祸害他。”
怜青到底不是当事人,只轻叹着摇头,转身告退。
舞会闹得晚,她坚持不下去,先上楼休息。
客房一应东西齐备,唯独少了茶水。这会子摇铃怕是没人有功夫搭理,怜青只好自个儿起身拿。
才将门打开,就听见脚步声走近,探头一看,竟是关靖渝。
怜青:“五少爷?”
关靖渝见她拎着茶壶,笑着抬高手,“仆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卧房,三哥那边的舞会就开始了,我看见你上来休息,料想必然少了茶水,看,这是什么?”
他赫然拎着一壶花茶,另一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
深更半夜,怜青四下望了望,见没人经过,便往后退了一步,笑道:“麻烦五少爷了,难为你这样细心。快凌晨了,你也早点休息。”
关靖渝大约猜到她的谨慎,赶忙放下茶水,也往后退,“我不进去,你拿回去就是。放心,我没有恶意。”
怜青讶然,摆手:“不,我没有疑心你的意思,只是这个时间点,我们孤男寡女,被人撞见总是不好的。你别多心。”
关靖渝也忙着解释,两个人对着道歉一通,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
“唉,都怪我,这事儿办得不漂亮,早知道该叫老妈子上来。”关靖渝笑着挠头,少年脸颊沾染一点绯色,“只是……只是,我还有东西不大适合叫旁人看见。”
怜青也在笑,随意问:“是什么?”
关靖渝垂着头,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举向前。
只见一束淡紫色鲜花绽放于眼前,花瓣还带着露水,里面零星点缀着细小的白花,美不胜收。
怜青愣住,眸光微动,问:“这是……”
关靖渝始终低着头,耳垂通红,暴露出忐忑的内心。
“你……你今天穿得裙子很美,这束花与你很相衬,我就去花圃里采了几朵,希望你喜欢。”
怜青咬了咬唇,没有伸手接。
她不是笨人,看得出少年的心思,可这样的事情来得太突然,简直叫她措手不及。
“五少爷,我……”
见她有推辞之意,关靖渝抬眸道:“尤小姐,我听见了你和穗芳表姐的谈话,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总归明白了你的想法。我知道,你对我大哥并无感情。既
然你们的婚约已经不作数,那么你现在就是自由之身。我想我应该有正当追求你的权力。”
长这么大,怜青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坦率的表白,一颗心扑通扑通跳。
她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平静下来。
“五少爷,你的话有些突然。”她冷静片刻,渐渐捋清思绪,“可是,如果你听到了我的谈话,就应该知道,我现在并没有……并没有所谓恋爱,甚至于走入婚姻的打算。和任何人都是如此,包括你。而且,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对我有这样的心思。”
关靖渝随着她说的话也渐渐平复了心情,沉默片刻,他认真道:“我先回答你后一个问题。”
“那天在罗斯的舞会上,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你。”少年说着低下头,“听小六介绍你,我才知道你是大哥的未婚妻,所以从始至终,我没有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念头。”
回忆起罗斯家的舞会,怜青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可在少年细致的描述中,她似乎成为了最特别的那一个。
“你退婚后,我犹豫许久,直到今天才确信你和我大哥不会再有可能。那么,我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关靖渝抬眸,目光郑重,声音却很温和。
他将紫色花束放在地上,微笑道:“你不用有压力,我对你的喜欢,无需你的答复,晚安。”
第41章
关靖渝离开后,怜青辗转难眠,将这事告诉了蕴青。
后者知道消息,并不觉得吃惊,反而笑道:“外人只知道我三哥是个花花大少,实则他是骨头最软的。我五哥读书多,比大哥亲和,比二哥外向,比三哥稳重,全家上下没人不喜欢他。他这样的进步青年胆子最大。”
怜青有些为难:“依你所见,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怎么办?既然是他向你表明心意,就随他好了。追求女孩子这样的事,正是他所说的那样,成或不成在于你,人家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你若看得上他,日后再论,若是看不上,就当没这回事。”
“我和你大哥才退婚,现在和五少爷扯上关系,传出去不知要生多少是非。”怜青担忧道。
蕴青思索片刻,点头道:“的确是我五哥欠妥了,放心,我会跟他说不要做得太明显。不过,他以往行事还算稳妥,不是个草率的人,应该想得到这一层。”
果然,舞会结束后,怜青并未听到有关二人的只言片语,想来关靖渝的确如蕴青所说,很是谨慎,没有大肆宣扬。怜青也只当没这回事,收了心念书去。
另一边,蕴青做起别人的恋爱军事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却很没有耐心。
事情起因还是关太太决议给儿女们解决婚姻大事。
蕴青回国之初便与文家大少爷文嵩明见过面,正是怜青替她去的那一次。原以为表明了自己没有兴趣,这事应该再无后续。结果那天舞会,文嵩明也来了,长辈们不知闹什么幺蛾子,又想撮合他们。
换成旁人,蕴青直接撂挑子不干,可是文嵩明毕竟是好朋友文舒窈的哥哥,再说他人也不算差劲,还是多少得给点面子。
于是,年后第二周的礼拜天,二人坐在咖啡馆,相顾无言。
准确的说,是蕴青无言,对面的文嵩明倒是绞尽脑汁想话题。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文嵩明看出蕴青的意兴阑珊,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六小姐,你是不是对我完全没有好感?”
他既然开门见山,蕴青自然不会吊着人家的胃口,斟酌着措辞道:“文大哥,好感也分种类,你是个品德端正的人,同你相处很舒服,但只限于做朋友。真要做恋人是看缘分的,可惜长辈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是民国,讲究婚姻恋爱自由,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文嵩明是个体面人,听出她话里的拒绝,自然不会再赘言。
下午茶喝得没滋没味,很快接近尾声。
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独处,文嵩明还是忍不住道:“六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有恋人方面的感情,只是我想问,你说的没缘分,是我这个人不合你眼缘,还是缺少相处的机会?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在深入了解一段时间,你对我的感情是否会变化?”
蕴青默然不语,只是微笑。
文嵩明叹气:“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