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阵水声再度传来。
快雨脑中的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表面装睡,整个人却蓄势待发。
直至那悚然的水声停在距离快雨近的不能再近的位置,快雨的指尖便一把揪出符纸,甩向声源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雨睁开眼睛。
符纸命中了一团黑影,蓝火爆燃,印亮庙中一切。它发出凄厉的叫声,对快雨退避三舍。
快雨都还来不及看清它的样子,只瞧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她想着要不要再加一张符纸,于是向前走近了一步,那鬼影便一下子没了踪迹。
逃了……逃得挺快。
快雨走出小庙,环顾四周。
她有着莫名奇怪的联想——在家里看到蜘蛛时,可怕的并不是它满墙乱爬,而是它上一秒还在你眼皮底下,下一秒就不见了。
这很令人不安。
如果可以,她想彻底把那只鬼除掉。
快雨在小庙旁走起来,她绕到庙后,竟发现了一口井。
那井也已是长久无人使用,快雨拿着火折子皱眉往底下观察时,只发现了漂浮在水面上杂七杂八的树叶树枝。
但是,这里有水……
那鬼出现的时候,好像也伴随水声。
水井的井架还是完好的,应该还能使用。快雨尝试转动手柄,将长长绳子下绑缚的东西拽上来。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快雨没费多少力气,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漏底的桶拉了上来。
……就只是这样吗?
快雨取下木桶,随意颠了颠重量,满脸无奈。
“这一点都不符合我对恐怖游戏的想象。”她自言自语道,“按理来说,它不应该趁我拉桶上来的时候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吗?”
算了。
刚准备离开,快雨却感到一股冷冽再度浮现,从自己的左手一路窜上。
她惊讶地转向那口井。
鬼竟还真俯在井边,它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蓝火烧黑了水鬼的皮肤,亦燎开了水鬼的长发,这一次,快雨看清了它的模样——
长得倒挺眉清目秀的,唇边还生了一颗标志的美人痣,但看体貌,应该是个男人。
不过他长什么样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长得再好看,心肠却歹毒,用这么大的力气就知道拽着她就往井里拖!
快雨甩起右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木桶砸在对方脑袋上。趁着圈住左手的禁锢松了些,快雨又掏出一张符纸,狠狠按上水鬼的面门。
蓝火焚尽,所有险厄皆消。
快雨扭动下被拽红的手腕,心有余悸。随即,她朝着小庙的正门走去。
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待晨光代替夜色从屋顶洞中播撒下来时,便总算可以继续未尽的路途。
踏出小庙,快雨睁着迷蒙的眼睛,抻了个懒腰。
其周围草叶欣欣向荣,朝阳正盛,指明前路。
快雨回头望望小庙。
好像有哪里变化了……
算了,错觉吧。
……
到达定云城,已近晌午。
快雨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随意找了家人多的食肆,简单点了两个菜。
身边来客去往,有高谈阔论者,亦不乏交头接耳之人。快雨等着吃食上桌的间隙,便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欸,你听说了吗?前两天云城里好多公子小姐都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本以为就是个玩笑,结果今天上午,我家公子他也收到了。”
“哦,上面写的什么?”
“……”那人咽了咽口水,“上面说,收到这封信的人,会被鬼缠身,在十天之内……必有不祥之事发生。”
同伴没绷住:“噗哈哈哈哈,这种事情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报复,故意拿出来吓你们的。”
“……”
“你不会真信了吧?直接报官就好,把那个幕后的人抓起来,让他去蹲大牢就老实了。”
“也是……”
快雨喝着小二送上来的茶水,默默抿唇。
其实要说她,在以前听了这种话,估计也会和那人一样的反应。
可是放到了现在,身处这个恐怖游戏的世界,快雨大概会愿意相信,真的有鬼缠身这种事。
……因为这里,是真的有鬼存在啊!!
第二月
第20章
走出食肆,日光晃花了眼,快雨用手遮了遮头顶。
刚想迈步离去,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来者慌慌张张,不时回头张望。
快雨来不及躲闪,恰好和他撞个正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嘶——”
“你?!”那人衣饰简单素净,只一根发带束冠,其眉眼显稚嫩。他满脸不耐地似想伸手搀扶,然而下一息,被其后数个愤怒的声音打断。
“那个混蛋在这!抓住他!!”
那人一听,顿时倒吸冷气,他一甩衣袖,便无暇再去注意倒霉的快雨,很快溜之大吉。
于是,快雨就这么被留在原地,呆愣愣望着又一行穿着统一的家丁从自己身边跑过,扬起一片尘土,紧追而去。
快雨嫌弃地挥开飘飞的灰尘,沉默地站起身,拍尽身上脏污。
她没有看错。虽然只是短暂的时间,但是快雨确定那人腰带上的暗纹就是烁星花……他应该是繁金道教的人。
可这又是在干什么?
快雨不解。
垂眼再一瞧,一封突出纸张一角的书信正安安稳稳躺在地上,封套上用潦草的字迹写了收信人,快雨看了好久才看清——
孟府,孟晚钟。
也不晓得谁掉的,居然就这么扔在路中间。
犹豫好一会儿,快雨存了个档,左看右看后,这才把信捡起来。
纵然这封信件已经开封,快雨也没有察看它的兴趣。
嗯……现在追去还,估计也追不上。
想了又想,快雨将它塞进袖中,盘算着反正自己也没啥要紧事,下午干脆去打听打听孟府,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
……
定云城比及离岸乡大太多,光是问路找路,就花了快雨不少时间。
孟府大门修建得气派,牌匾高挂。初至此处,又远远见门口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驻守,快雨不由有些迟疑。
但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去了。
家丁之一把她拦下:“你谁?干嘛来的?”
“我捡到了这封信,来归还的。”快雨将东西递到对方手上。
他狐疑地看了看封套正面。
同伴凑过来,皱眉扭着头看了半天,小声嘀咕:“这给谁的?”
他沉默片刻:“不知道啊,我不识字。”
快雨:……不是,你俩?
“上面写的,孟晚钟。”快雨扶了扶额,“若这是你家信函,那我送到便就告辞了。”
“等等。”家丁一听孟晚钟的名字,竟直接拦下她,脸色微变,“麻烦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通报一下二公子。”
快雨不明所以,却还是站在原地,和另一位家丁一起面面相觑,等在外面。
怎么?难不成他家公子还要亲自来感谢她吗?
哈哈,虽说也不是不行……
直到天边的光线都稍显黯淡了,快雨才等来结果——
府中几个家丁,大踏步而来,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拿住,动弹不得。
而方才那个家丁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我们二公子吩咐要请您喝茶,跟我们走一趟吧。”
快雨:?
哪怕不感谢她,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这哪是去喝茶,这明明是去赴鸿门宴。
无可奈何,快雨只得入了孟府。
踏进大门,一面走,快雨一面到处乱瞟,深深感叹。孟家应是当地有钱有权的家族,至少她是这么猜测的。
府内布置错落雅致,门庭阔大而深远,走廊曲折回环。
快雨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不知进了哪座院落,才看见落座于小亭中优雅品茗的公子。
远远盯着他平静的侧脸,顿觉心底隐生怒气。
离近了,家丁齐齐行礼,为首的那个向其汇报:“二公子,人已经为您请来了。”
这期间,还有人按着快雨的脊背,妄图强行把她往下压。
快雨更是火冒三丈,甩手将身边家丁挥开:“能不能别碰我?!”
话音刚止,快雨就感到一股略带审视的视线刺在自己身上,但她也不害怕,反倒回望而去。
反正她还有读档,若真出了什么事,就直接跑路。哪儿还管你这个破礼节。
快雨心底暗暗叫苦。
早知道不捡那封信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然而,下一瞬,这一仔细瞧去,快雨大惊失色,如遭雷击。
那二公子生得剑眉星目,脸廓俊朗,似自小便受世家熏陶,其风度翩跹,难掩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