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乔满看向床上的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蒋随唇角的笑意一僵，半晌才懒洋洋地问：“什么叫最后一次？”
“你知道的。”乔满没有过多解释。
蒋随脸上的平静出现一道裂痕，眼神倏然凌厉起来：“你要跟我分手？”
乔满顿了顿，迟疑：“我们……在一起过吗？”
他们的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难道不是泡友？
她是真的困惑，她的困惑在蒋随看来，也是真的残忍。
他愈发僵硬，肌肉绷紧成危险的弧度，语气却依然平静：“为什么要断了，就因为我身边出现了高匹配值的O？”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乔满忽略自己因为看到他泛红的眼角生出的烦乱，冷静地阐述事实，“A和B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也无法安抚你的易感期，现在你有了高度匹配的对象，就算暂时没有在一起，也会在信息素的作用下满脑子都是她，我不喜欢不够专心的人，哪怕只是玩玩的关系。”
“玩玩……”蒋随垂下眼眸，重复一遍这两个字。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身上残留的痕迹仿佛鲜血淋漓的伤口，无端生出一股悲壮。
乔满急匆匆别开视线，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这一天之后，两人果然没有再联系，偶尔遇到也没有再打招呼。
虽然两个人以前就不热络，但突然的转变还是引起了白星雨的注意。
“你们俩吵架了？”白星雨问。
乔满看了她一眼：“没有。”
“少来，他刚才从我们旁边经过时，脸都冷得要掉冰碴了，”白星雨不上当，拉着她的胳膊问，“你到底干啥了，把好脾气的蒋随惹成那样？”
乔满啧了一声：“为什么是我干啥了，而不是他干啥了？”
“你说呢？”白星雨反问。
乔满嘴唇动了动，却发现无法反驳。
好吧，的确是她干啥了。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现代社会生活观念开放，AB恋、BO恋到处都是，但几乎每个人都认定，这样的恋情不会长久，无论一开始爱得多轰轰烈烈，最后都会因为信息素的矛盾分开，而且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Beta。
更何况她和蒋随也不算恋爱。
她到现在都记得，她跟蒋随第一次不小心滚到床上时的场景。
她当时是想负责的，结果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蒋随突然说了句：“没想到我们还挺默契，你愿意的话，我们以后经常见面吧。”
这种明显要做泡友的台词让乔满愣了愣，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跟人共享。”
“我没别人，昨晚是第一次，”蒋随仍笑盈盈地看着她，“如果你愿意，以后也不会有别人。”
是以，这两年来他们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虽然从时间上来看，他们比那些正经谈恋爱的AB还要持久，但关系远没有到那么亲密的程度。
所以她不明白，蒋随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乔满想不通，也越想越烦躁，索性就不想了，正好她任职的医院有了新的医疗项目，她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也没时间再去想这些事了。
又一次见到蒋随，是在十天后。
装修大气的餐厅里，他和一个女生坐在窗边，连侧影都显得般配。
乔满有一秒失神，直到向远叫了她一声。
“愣着干嘛呢？”向远笑问。
乔满耸耸肩，到他对面坐下：“没什么，好像看到了熟人。”
“是吗？要去打个招呼吗？”向远问。
乔满摇了摇头：“不用了。”
向远这才把菜单递给她。
乔满摆手拒绝：“我第一次来，还是学长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向远把菜单收回来，一边点菜一边解释，“不好意思啊学妹，这家有点贵，让你破费了。”
乔满失笑：“没事，随便点，请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这次的医疗合作项目，向远帮了她很大的忙，她今天是特意请他吃饭的。
这家餐厅的生意不错，点单之后至少要等二十分钟才上菜，乔满恰好有论文的事要问向远，索性拉着椅子坐到他旁边。
蒋随看过去时，就看到他们两个肩膀挨着肩膀，正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长得还不错，是她会喜欢的好看但没有侵略性的脸，而且还是一个Beta。
“蒋随？”
蒋随回神，看向对面的女生，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你特意约我出来，只是为了跟我道歉？”女生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
蒋随抿了抿唇，还是只有一句：“对不起。”
女生有点伤心：“你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率意味着什么吗？你确定要拒绝我？”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揭开抑制贴，用信息素来说服他。
可是他刚才拒绝得那样干脆，她实在没有勇气这么做。
“你今天如果错过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匹配率这么高的人了，”女生红着眼圈看他，“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不会。”蒋随说了对不起以外的第二句话。
女生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蒋随眉眼沉静，在乔满主动给向远夹菜后，终于流露出一丝落寞。
最后，他和女生不欢而散，也没能鼓起勇气去跟乔满打个招呼。
又一个十天后，傍晚，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乔满洗了澡，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擦头发，大雨在窗上形成一道雨幕，彻底将她和世界隔开。
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她放下毛巾，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房门打开，是蒋随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自从餐厅那次后，这还是乔满第一次见到他，看到他脸色的瞬间，她的眉头瞬间拧紧：“你生病了？”
蒋随仿佛没听到她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乔满，你想闻闻我的信息素吗？”
“……什么意思？”
蒋随不语，只是低着头在包里翻找。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动作，乔满突然看到了他颈后的纱布。
她瞳孔紧缩，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的腺体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从包里翻找出一个小小的试剂瓶，像是邀功一般炫耀：“这是从我腺体里提纯的信息素，就算是Beta也可以闻到。”
腺体提纯，等同于杀鸡取卵，信息素提出来之后，腺体也报废了。
“疯了……”乔满呼吸急促，“你真是疯了！”
“乔满，我想了很久，还是没办法跟你断开，”蒋随狂热地看着她，“现在我也是Beta了，你能不能收回决定？”
“蒋随！”
蒋随被她吼得一愣，眼圈瞬间红了：“这样也不行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话没说完，乔满突然抱住他。
蒋随突然生出一点希望，僵站半晌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在同情我吗？”
乔满：“……”
“那就多同情一点吧，”蒋随还在发烧，体温不正常，精神也亢奋，“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不管是什么情，我都照单全收。”
乔满抱了他一分钟，已经冷静下来。
她刚要松开他，察觉到她要做什么的蒋随慌了，赶紧抓住她架在自己腰侧的手。
“就同情一分钟啊？”他眉头紧皱。
乔满：“……放手，进来。”
蒋随立刻放手，乖乖跟着她进了屋。
乔满拿了抗生素和退烧药，他看也不看全都吃掉，惹得乔满忍不住吐槽：“也不怕我会毒死你。”
“死在你家里吗？”蒋随神情幸福。
乔满：“……”
提取信息素以后的48小时内，人的情绪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所以他发疯，她不当真。
退烧药很快起了作用，蒋随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乔满。
乔满和他对视半晌，冷静道：“你会后悔的，蒋随。”
Alpha是天之骄子，在当今的世界里，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性别，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有数不胜数的优越性，他放弃了腺体，等于放弃了这些。
“怎么每个人都说我会后悔，”蒋随苦涩一笑，“小时候没读重点高中会后悔，遵循内心学了美术会后悔，没跟匹配度高的人结婚会后悔，放弃腺体也后悔，好像我的人生里，总是发生会后悔的事，可是乔满，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抬头看向乔满，苍白的脸色衬得眼眸愈发黑沉，“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第一晚，没有明确地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才会让你误以为我只是想和你保持身体关系。”
乔满怔怔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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