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虽如此，”他认真的看向许莺莺，“不论男女，那都是你辛辛苦苦为我诞育的孩子，我又有什么资格挑拣孩子的性别？唯兼爱之。”
许莺莺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隐隐不安的内心平静下来，许莺莺靠在封岐怀中，弯了弯漂亮的桃花眼：
“得殿下厚爱，妾身三生有幸。”
宜福宫中。
等候许久的丽妃终于等到了隆武帝派人递来的消息。
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丽妃志得意满的吩咐太监：
“去给家里递个消息，就说圣上准了姝儿和三皇子的婚事，让他们尽快做好大婚准备。”
第36章
两个月没有见到封岐，晚上睡在床榻上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深夜才睡下。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次日一早起床时方觉痛苦。
许莺莺被封岐起床的动静吵醒，痛苦的捂着脑袋：“什么时辰了？”
外面的天色仍是一片漆黑，屋里点着烛火，照亮了封岐带着些困倦的眉眼。
封岐：“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需封岐多说，许莺莺已经趴在枕头上揪着被褥，沉沉的睡了过去。
封岐一怔，随即莞尔。
伺候封岐穿衣的太监心有所感的抬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眉眼。
没了从前的阴郁疯狂的气质，青年俊朗秾丽的面容一览无余，辉映在灯火中宛如天人降世，浑身透着不可逼视的天家气度。
自许孺人入府后，三殿下的变化大到不可思议。
但总归是好的变化。
害怕封岐注意到他窥视的目光，太监匆匆一眼后便立刻低头，心中满是感叹。
随意吃了点东西，封岐迫不及待的踏上马车，出发去上朝。
他本来回京后预备第一时间就进宫去寻圣上，请求扶正许莺莺为三皇子妃。
但昨日圣上特别开恩，许他们回家修整一日后再进宫，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不过区区一日，总不至于生出多大的变故。
封岐默不作声的打着腹稿，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着一会儿单独奏对时要说的话。
今日的早朝格外热闹。
六部前往丰县的官员尽数返回，一下将大殿内的空隙填满，正意气风发的和相熟的同僚互相聊天恭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声鼎沸，言笑晏晏。
也不怪他们高兴。
封岐领人前往丰县后屡有喜讯传回，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先一步返回盛京的殿前都指挥司长官黄守懿在圣上面前将三皇子夸得天花乱坠，放言称不出两月，丰县乱局应数可解。
当时许多人不信。
可如今看着器宇轩昂站在百官最前，隐隐有成为众人中心的三皇子，众人才意识到黄守懿居然一语成谶，颇有些慧眼识英雄的非凡眼界。
只看黄守懿迫不及待凑到三皇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心认可封岐的本事。
几位宦海浮沉多年，对圣上心思尚有几分把握的老臣心中都有了数。
经此一事后，这位曾经平平无奇的皇子，未来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丰县之乱飞速平定，隆武帝果然龙心大悦。
每一个主动前往丰县的官员俱在原有品级上再升半级，赏银百两，赠金银绸缎不计其数，是往前再数十年都少见的大手笔封赏。
不过丰县地处特殊，不管是民乱或是瘟疫一旦爆发定会对盛京造成难以预料的灾难，这样想的话，隆武帝的赏赐也不算过分。
最惊人的还是对三皇子的赏赐。
圣上当场封三皇子封岐为广平郡王，享食邑三千。
封赏一出，满朝寂静。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看大皇子的脸色。
二皇子跛足且浪荡，四皇子年轻尚未加冠，大皇子入朝数年仍是个白板皇子，却被封岐后来居上抢先一步封王，个中滋味怕是只有自己晓得。
封岐没想到隆武帝竟然能大手笔到这个程度。
眼中讶异一闪而过，他恭敬俯身：“儿臣多谢父皇恩典。”
隆武帝看着阶下气度不凡、龙章凤姿的三儿子，亦是满意。
隆武帝：“起来吧，日后亦要戒骄戒躁，不可因今日功劳自满。”
封岐：“谨遵父皇教诲。”
和三皇子封王的消息一比，之后所有上奏都显得平平无奇，百官纷纷将揣测的眼神投向最前方的那对天家父子，脑子机灵些的已经开始琢磨下朝时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和封岐搭上话。
但封岐却没有离开。
顶着大皇子难掩妒色的目光，封岐在隆武帝宣布下朝时主动向前，提出有要事要和圣上单独奏对。
隆武帝同意了。
紫宸殿的后暖阁，向来只有朝中宰辅才有资格踏入。
封岐加冠数载极少踏足后暖阁，每次来还都是因为故意办坏差事被隆武帝叫进来一通教训，即使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着也很烦。
如果不是为了请旨扶正许莺莺，封岐真的不乐意和隆武帝虚与委蛇。
隆武帝懒洋洋的斜靠在榻上：“说吧，有何事要说？”
他对自己这个三儿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窍愿意好好办差了，但还是极少进宫见他和丽妃，像老大那样每日请安更是不可能。
想到昨日早朝结束特意留下来对他殷勤讨好大皇子，隆武帝心里暗暗摇头。
明明从前看着还好的一个人，这几个月怎么越发蠢了。
封岐沉着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回父皇，儿臣想请旨扶正许孺人为三皇子妃。”
暖阁里瞬间寂静无声。
隆武帝放下手中盘到一半的佛珠缓缓直起身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跪在地上的好儿子。
仿佛第一次认识封岐一般，隆武帝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说你想要扶正一个侍妾？”
封岐垂头：“是。”
“朕看你是昏了头！”
隆武帝抄起手边的竹简往封岐身上砸去，抖着手指着他怒不可遏：“那就是丽妃宫里一个扫地的宫女，这样的身份，你居然想扶正她，让她当郡王妃？”
虽然隆武帝自己好女色，各种身份来者不拒，但是在给儿子挑正妃上这件事上，绝对是往世家大族选。
大皇子妃是什么身份？
清山石家的嫡长女，家中诗书传家世代为官，祖父是致仕不过两年的三朝元老，亲爹是正二品观文殿大学士，这样的身家背景，才被他选中做了大皇子妃。
而他剩下几个儿子中，老四虽然还未及冠，但已经能看出来阴险有余沉稳不足，而老二光一个跛足就能将他排除在皇位继承之外，这辈子就是个富贵闲人。
他的儿子还是太少。
隆武帝阴沉着脸：“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封岐抬头：“若儿臣拿郡王位来换呢？”
隆武帝眼前一黑，差点被他气晕。
他何德何能，生出这样情深不寿的好儿子。
但回想起许莺莺的模样，隆武帝也不是不能理解。
当初他在丽妃宫中看到许莺莺时还不是惊艳不已，甚至动了将人纳入后宫的心思，只是没来得及下旨就得知丽妃火急火燎的将人送去了三皇子府。
确实是世间罕有的绝色。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当三皇子妃。
抱着种隐秘不可告人的心思，隆武帝定定看向封岐：“丽妃说得对，朕之前就应该给你定下正妃人选，也好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被个伺候人的玩意儿找不着北。”
封岐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皱着眉抬眼：“父皇......”
隆武帝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朕已经拟好旨意，文相的独女今年刚好十八，蕙质兰心又品貌出众，堪为三皇子妃。”
文氏祖先曾与高祖一道打过天下，家里出过的宰相一只手都数不完，是真正权势滔天的煊赫名门。
文相亦是文丽妃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封岐赫然起身，不可思议的望向隆武帝：“父皇！”
看他反应这般剧烈，隆庆帝心中一沉，顿时明白丽妃昨日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
封岐当真对文氏心怀不满。
可他在不满什么？
梅妃当年去世后文丽妃曾经苦苦哀求过他，由她来当三皇子的养母，隆武帝不是没为此怀疑过文氏，但无论怎么探查只能查出梅妃是病逝无疑。
他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不信旁人能查出什么头绪。
年纪大了对底下事情的掌控力下降，完全不知道封岐全盘接手了梅家产业的隆武帝如是想。
倒是丽妃说的很对，文氏屡屡想亲近三皇子都被无情推拒，这样一来他朝中势单力孤又无强力外戚支持，拿什么和老大抗衡。
虽然这几个月大皇子蠢得他头疼，但到底他之前做的还不错，隆武帝还没有完全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