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心身旁站着那个一面之缘的奇怪叔叔。
记不清自己病中的事情,澄儿有些新奇的看着封岐,一溜烟的从廊下跑到桐心身后,拽着她的裙摆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桐心姐姐,那些大箱子里是什么?”
小孩儿惊奇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箱子,逗笑了一直关注着他的封岐。
俯下身子摸了摸澄儿圆圆的头顶,封岐温和道:“是送给你的礼物,要不要去打开看看?”
猝不及防被摸头的小孩儿有些不高兴。
坚信被头摸多了长不高,澄儿抬手护着脑袋提防的看了眼封岐,到底还是好奇箱子里藏着什么:“要看!”
高大的箱子一个有两个澄儿那么高,人小个矮的小孩儿蹦着都够不到。
封岐想了想后还是把澄儿
一把捞了起来,抱着他来到了箱子边上:“掀开看看喜不喜欢。”
乖乖待在封岐怀中的澄儿一手揽着封岐脖子,另一只手伸出去掀开了并未上锁的箱子。
箱子里是一只造型精致的玩具马。
比澄儿个头略高的玩具马鬓毛细致,栩栩如生,眼睛处镶嵌了两颗不知名的黑色宝石,弧光像极了马儿湿漉漉的眼。
乍一看就跟一匹真的小马一样。
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玩具,澄儿忍不住赞叹的“哇”了一声,俯着身子迫不及待的就要扑到玩具木马身上去。
封岐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不要着急,后面还有很多。”
澄儿兴致勃勃的答应了下来:“好!”
后面的箱子里依旧装的是玩具,没有再出现玩具木马这样一个塞满一箱的情况,各色玩具按种类分配在不同的箱子中,其中装布老虎的箱子更是满的险些合不上。
澄儿越看嘴巴长得越大,到最后完全合不拢。
看澄儿这般惊喜,封岐心中亦涌起几分成就感:“这些都是给你的,还喜欢吗?”
出乎他预料的是,澄儿纠结的皱紧了小小的眉毛,没有说话。
封岐一愣:“不喜欢吗。”
澄儿立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封岐更奇怪了:“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话。”
澄儿忽然望了眼大门。
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明明只有一点大的小孩儿老成的叹了口气,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一般凑到了封岐耳边,用气声小声道:
“娘亲不喜欢我玩这些。”
许莺莺从小被父亲狠抓学业,所以在澄儿开蒙后便严格控制他玩乐的时间,必须在完成当天的功课后才能玩一会儿。
叔叔送他这么多玩具,娘亲看到一定会生气。
虽然澄儿很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他更想让许莺莺开心。
澄儿下定了决心,手握成拳将胸膛拍的啪啪响:“娘亲说澄儿已经长大了,是小男子汉了,所以澄儿要好好读书将来好好照顾娘亲,不能总是玩玩具。”
原来如此。
他缺席这三年,许莺莺真的把孩子教育的很好。
被教育的很好的聪明小孩儿冷不丁开口:“叔叔,你是我爹吗?”
敏锐的小孩儿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年纪还小的澄儿看不懂封岐眼中那些深沉的情绪,却能感觉到这个伯伯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如果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跟娘亲有点相似。
那就是爹爹了!
澄儿的逻辑简单又直白,却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封岐吓得不轻,抱着澄儿的手都下意识的缩紧,又在勒到怀中孩子的前一秒松开。
“若我说我是你爹爹,澄儿会讨厌我吗?”
不敢低头看澄儿的反应,封岐低声问道。
居然真的是爹爹!
澄儿为难的鼓了鼓脸,似乎陷入了纠结,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犹豫道:“那澄儿讨厌你。”
“别的小孩儿都有爹爹,可是澄儿却没有。先前在学堂总被人笑是没有爹的小孩儿,娘亲每次听到都好难过。”
像是找到了理由,澄儿斩钉截铁道:“不喜欢让娘亲难过的爹爹!”
封岐在听到澄儿被同窗嘲笑时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的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嘲讽讥笑,还没他大腿高就知道关心因为他难过的娘亲,而他还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们过得很好。
真的过得好的孩子不会是澄儿这样。
没少听梅妃说他小时候有多顽劣,正因如此封岐看见面前格外懂事的澄儿时才觉得心痛。
小孩子的身体柔软的惊人,抱在怀中时仿佛抱着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但这朵本该甜滋滋的云朵如今或许因为刚喝了药的关系通身苦味,苦的封岐心里发沉。
他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门外,背靠着大门的许莺莺平静的听完了澄儿的话,勾唇笑的苦涩。
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即使有着应夫人明里暗里的帮衬,她这三年也不好过。
在知道澄儿在学堂被同窗那样说后,许莺莺便不再要求他日日都去学堂,转而思考起自己给孩子开蒙的可能性。
虽然重视孩子的学习,但她更希望澄儿过得开心。
尤其是封岐发现他们母子二人的现在,她更是什么都不求了,只要澄儿能平平安安的保住一条命就行。
害怕澄儿直白的童言童语惹怒封岐,许莺莺趁着封岐没有说话赶紧推门走了进去:“我回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娘亲!”
看见许莺莺回来的澄儿眼睛一亮,在封岐怀中不停扑腾起来,刚被放下地就急不可耐的冲到的许莺莺面前,一头扎进了她怀中。
蹲下身子接住炮弹一般冲来的澄儿,许莺莺笑眯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澄儿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婆婆的话好好喝药?”
澄儿拖长了声音奶声奶气道:“都有,娘亲奖励。”
闻言许莺莺笑的更开心:“那娘亲一会儿吃完饭陪你玩球好不好。”
封岐默然望着对面和乐融融的母子俩,直到许莺莺牵着澄儿起身,他才开口道: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院子里这些东西都是给澄儿的,你看着处理。”
没想到封岐告辞的这么干脆利落,许莺莺疑惑的时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拍了拍澄儿的后背让他自己去屋里玩,许莺莺警惕的走到封岐附近:“辛苦你今日跑一趟。”
封岐哑口无言,许久才低声“嗯”了一声。
根本不关心封岐怎么想,许莺莺拉开大门,和外面闻声前来的侍卫点头问好后笑盈盈的转头,美目直直望向不知为何又不动了封岐。
一副迫不及待送客的架势。
和那双暗含催促的桃花眼对视,封岐喉间微哽,身躯微不可查的佝偻了几分,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过几天我就会回京,你照顾好自己。”
许莺莺眼睛震惊的睁大,而后忽地绽出喜悦的光。
第56章
回到别苑后的封岐第一时间喊来了长林:“传旨下去让大家收拾行李,三日后动身去应天府,车马会齐后立刻启程回京。”
长林愕然。
方才在许宅他和桐心躲得快,因此没有听到澄儿说了什么,只知道从许宅离开后陛下的心情就忽的低落了下来,似是与许娘子生了嫌隙。
“陛下不带上许娘子和澄哥儿一起吗?”
长林搞不懂封岐的心思了。
这趟南巡不就是为了接二人回京吗?
封岐靠在椅背上闷闷不乐:“她和澄儿都厌极了朕,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盼着朕快走,又怎么会愿意跟着一起回京。”
许莺莺听见他要离开时眼中简直狂喜。
那还不如他早点走,成全了他们。
长林纳闷的望着封岐:“殿下又没告诉许娘子当年的真相,怎么就笃定许娘子不愿意回去了呢?这其中误会重重,自然是得尽快说开才有希望。”
下午抓紧机会和桐心聊了几句,长林自然知道现在封岐在许莺莺心中还是个抛妻弃子、心狠手辣的混账人渣。
不愿意多正常啊。
封岐沉默着抿紧了唇。
他本来是想着告诉许莺莺真相就好,可这段时间亲眼目睹了母子俩这三年的辛苦,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年的行为有多不负责任。
他没有资格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长林将封岐的纠结收入眼中。
相伴数十年,长林敢说自己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封岐的人之一,只看那双落寞的凤眼他就知道陛下又在心中替许娘子做出了选择。
说实话蛮过分的。
即使没有正儿八经的和女子相处过,但长林依旧知道如若夫妻二人想要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必不可少的一点是相互扶持。
他们陛下独断专行惯了,总是不顾别人的想法就做了决定。
一直将人护在羽翼只能养出菟丝花。
而许莺莺从来不是菟丝花。
长林叹了口气:“陛下,恕臣斗胆直言,您可能将许娘子想的太过脆弱了些。这些年虽然您不在她身边,但那些碎嘴他们孤儿寡母的人最后都没落着好,许娘子身上又不缺银子,据臣所知,许娘子私下里投资的几个铺子和田地收益都很不错,每年年底光是分红就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