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清回向许莺莺颔首，缓步进门的同时又一次和封岐对上目光。
面无表情的盯着封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许莺莺走过来时应清回表情一变，笑容温和的和她聊起了灵儿的近况。
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封岐嗤笑一声：
“眼光真差。”
多了应清回之后，餐桌上的氛围愈发怪异。
桐心无视许莺莺求救的眼神躲进房里，还顺带拉走了吃饱了的祝婆婆，将被封岐抱娃娃一般抱在怀里的澄儿留下来和她作伴。
封岐和应清回一左一右的坐在许莺莺身边，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看似热火朝天，实际上刀光剑影，处处都是心眼。
应清回：“一段时间不见，澄儿又长高了不少。灵儿在家里成天念叨你，什么时候再去应府玩？我从书院带回来了一些孤本，刚好可以请许姑娘品鉴。”
封岐冷笑：“去了再丢一次是吗。”
许莺莺握筷子的手都开始颤抖。
如果不是澄儿还在封岐怀里，她现在一定不会坐在这里。
抖着手给应清回夹了一块鹅掌，许莺莺试图让他别再开口：“应公子这些日子功课繁重，看上去人都清减了不少，快多吃一点补补身子，这样春闱才能好好发挥。”
应清回受宠若惊的举起碗：“多谢许姑娘关心，在下定以你所言保重身体......”
封岐“砰”的放下筷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平心而论祝婆婆的手艺很不错，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味道皆不错，一道炖鹅掌更是软烂入味，但封岐吃着就是觉得不得劲。
胸口沉沉的闷了一口气。
接过澄儿手中的饭勺，封岐索性开始给孩子喂饭。
“干什么！”
许莺莺被封岐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看不上祝婆婆的手艺：“你吃不下就别吃了，折腾澄儿干什么，他好不容易才吃的有点模样，多练练也挺好。”
封岐喂饭的动作顿住：“你不生气？”
许莺莺奇怪：“你爱吃不吃，我生什么气。”
搞不懂封岐是怎么想的，许莺莺说完后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反倒是应清回沉默了下来。
许莺莺大抵是不知道她责备封岐的样子有多自然，仿佛他们一同生活多年，衬得他像个十足的外人。
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应清回起身：“多谢许姑娘今日招待，在下接下来还有些事情，就不多留了。”
没想到应清回这么快就要走，许莺莺看了眼他碗里没用多少的饭菜，尴尬的同时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送应公子？”
看了眼一旁作壁上观的封岐，应清回转身拒绝：“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应清回走的飞快，不等许莺莺挽留便走出了门。
大门合拢，许莺莺长叹一声，转身怒视封岐。
她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封岐在故意膈应应清回，但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应家总归对她有恩，这几年从未亏待过她们母子。
应清回亦然。
人家好心好意来探望，却被冷嘲热讽了一通匆匆离开，许莺莺尴尬的同时亦不解的望向封岐，实在是想不通：“应公子到底哪里碍你眼了，你要这么和他针锋相对。”
封岐：“你看不出来？”
许莺莺皱眉：“我和应公子清清白白，你不要胡乱说话。
一口一个应公子听着实在恼人。
心里又开始不住的冒酸水，封岐唇角落下，将澄儿交到出来收拾的桐心手中，反手扯过许莺莺的手腕，掉头就往卧房走。
许莺莺猝不及防被他扯了过去，惊慌失措的挣扎：
“封岐！你要干什么！”
从没想过封岐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做什么，许莺莺毫无防备，以至于桐心和祝婆婆眼下都不在身边，只能孤身一人面对发疯的封岐。
厨房里水流声潺潺，隐约能听到祝婆婆和桐心正在聊天，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间的动静。
大掌仿佛烙铁一般死死叩住她的手腕，不等许莺莺尖叫喊人封岐便扯着她快步走进了卧房，又顺手将房门重重摔上。
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许莺莺努力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期盼着谁能发现她情况不对破门而入，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压制，踉跄着躺倒在卧房中唯一的书案上。
看着欺身而上的封岐，许莺莺瞳孔紧缩，立刻张口。
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捂住她的嘴。
封岐凤目中似有黑云汇聚：“不许叫。”
被封岐眼中的血
丝吓到，许莺莺心口一窒的同时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差不多的状态，惹得满府上下都惶惶不可终日。
不敢再刺激封岐，许莺莺老老实实的闭嘴点头，悬空的那只手却悄悄的往后探去。
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见许莺莺不再挣扎封岐放下捂着她嘴的手，却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许莺莺屏气凝神，默默攥紧了手中尖锐的发簪。
失去了发簪固定的青丝摇摇欲坠，静默几息后倏而散落，如雨帘一般铺满了书案的同时，又落了几缕到封岐掌心。
仿佛被惊醒般，僵住的封岐忽然俯身，将许莺莺紧紧抱进怀里。
许莺莺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察觉到怀中人的紧绷，封岐冷淡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苦涩。
许莺莺提起应清回时的亲昵如同寒风般的刮走了他所有侥幸，二人相处时的画面一幕幕闪回，封岐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
他可能真的要失去许莺莺了。
“许莺莺，你知道吗。”
封岐低哑的声音在许莺莺耳畔响起：“你走之后金风就没再说过话，只知道喊你的名字，我看着可怜便一直留它在身边，只是南巡实在不方便就没有带它一起出来。”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许莺莺怔住：“金风？”
封岐似是笑了：“它很想你。”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随我一道回宫，等我回去之后就将金风送来江南，也算是全了它的心愿，至少别整天闷闷不乐的。”
许莺莺忍不住有些动容：“它居然还记得我。”
封岐将许莺莺抱得更紧了些：“......”
封岐忽然开口：“不只是它，我也很想你。”
“你走之后我再没睡过一个好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整整三年我都没有梦见过你，不过现在想想也可能是你不愿意入我梦中，毕竟你在平江府事事顺心，又怎么想得起千里之外的旧人。”
封岐：“许莺莺，你好狠的心。”
许莺莺倏而怔住。
虽然说着她“狠心”，但封岐话中全无指责之意，反倒满含悲凉。
虽然先前从封岐口中得知了真相，但许莺莺始终觉得不真实。
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要一根手指便可以轻易将她捏死，即使封岐日日都来探望澄儿她也没办法从中感觉到他的真心，午夜梦回时甚至觉得恐惧，生怕自己一朝踏错落得和先人一般的下场。
但此时，许莺莺却从封岐埋怨的话中听出了真心。
因爱生念，因念生怨。
仿佛远飞的风筝落地，许莺莺终于生出了丝尘埃落定的实感。
“明明是你要把我送走，现在却反过来怨我.....”
许莺莺不悦的嘀咕。
察觉到她态度软化，封岐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而后立刻辩解道：“不是，当时是真的迫不得已，况且你走之后我也一直关注着你和孩子的动向，生怕你们在这里受了委屈。”
许莺莺忽然沉默了：“......所以你真的一直监视我们？”
封岐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即使早就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封岐都能知晓，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许莺莺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失神的封岐，眼中满是失望。
“你真是无可救药。”
打开门将人推了出去，许莺莺注视着封岐：“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第60章
白天和封岐不欢而散，接下来一整天许莺莺的情绪都不太高。
澄儿白日里被封岐带着玩了太久，到了晚上仍然兴奋的不行，心心念念着自己满屋子的玩具，许莺莺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哄睡着。
给睡熟的澄儿掖了掖被角，许莺莺默默退出了澄儿的房间，转而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桐心已经等在卧房里，坐在榻上撑着头打瞌睡，听见门响方才惊醒：“娘子回来了。”
许莺莺疲惫的点头，走到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不睡觉等在这里？”
桐心一动不动的坐着，听清许莺莺的问题后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许久后才道，“我有话想要告诉娘子。”
许莺莺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桐心。
窗外星夜沉沉，时辰已经不早，月光透过窗纱朦胧胧的落在桐心的脸上，照亮了一双惶惶不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