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莺莺握紧了桐心的手,快步走进了徐徐拉开的大门中。
长林就在门后等着,接到许莺莺的同时立刻引着她避开人群,疾步往深处走:“娘子莫慌,陛下已经收到消息派人出去寻了,只要一有消息就会传回来。”
许莺莺神思不属的颔首。
澄儿不见了,眼下所有人都没有闲聊的心思,长林简单宽慰了许莺莺几句后也闭嘴,只领着她们闷头赶路。
一炷香后,一处竹影摇曳的院落远远可见,高悬匾额上提“松风馆”四字,虽然看着不大但颇有雅韵。
领着许莺莺主仆进了松风馆,长林显然松了一口气,随手拽来一个侍卫劈头盖脸就问:“我走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陛下怎么说?”
侍卫目不斜视,摇头否认:“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许莺莺便直直屋里走,院中的侍卫见状竟无一人敢拦,就这么眼睁睁的瞧着她闯了进去,而后欲盖弥彰拦住急切想要跟上的桐心 :
“陛下有言,不可擅闯。”
临门一脚被拦在门外,桐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书房里,封岐正在焦急的等消息。
许宅附近其实一直都有人暗中守着,今日亦不例外,上午灵儿偷摸着跑来时其实就被发现了,看守的暗卫见是熟面孔就没有多加在意,等到发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时才知道酿成大祸。
封岐得知消息后大怒,处罚了那玩忽职守的暗卫后立刻派人去找,可一个时辰过去澄儿依然杳无音讯。
不敢想许莺莺现在的心情,封岐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忍无可忍的一拳砸下。
许莺莺急切的脚步一顿。
封岐闻声抬头:“你来了。”
一向气定神闲的人眼中含着掩不住忧虑,落在许莺莺眼中让她本就不安的心愈发沉重。
她还以为封岐至少会有一点头绪,可看他现在这样,所知怕是也不比她多多少。
外面的雨下的愈发大了,灵儿已经回到了应夫人身边,可她的澄儿还不知道在哪处受苦受冻,不知道心里该有多害怕。
怪她,她应该时时刻刻不错眼的看着孩子的。
眼前仿佛有雪花闪烁,许莺莺盯着不住晃动的封岐怔怔眨眼,而后终究抵不过涌上的疲惫,闭上眼栽倒在地。
封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晕过去的许莺莺揽入怀中:“来人!去寻彭太医!”
将许莺莺交给冲进来的桐心安置,封岐不顾身后长林的呼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直奔太后别院。
第62章
西院,荣晖堂。
听闻封岐登门,文太后第一反应是:“告诉陛下,哀家这边有客人,暂时不方便见他,还请他另择时候再来。”
太监为难:“这,文太后娘娘,陛下似乎有急事要说......”
陛下露面时脸色难看的简直要杀人,他们没人敢去触霉头。
文太后皱眉:“哀家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屋内气氛冷凝,太监惊慌的口呼不敢。
封岐一把挥开珠帘,任由它们在身后叮呤咣啷的揪成一团:“朕刚好也想问问母后,明明房中无人为何不肯见朕,究竟是屋里有鬼,还是心中有鬼?”
太后的脸色骤然冷凝。
没能拦住封岐的太监跪在门口连连谢罪,挥手让这些没用的奴才统统滚出去,文太后玩味的勾唇:
“你原来也知道哀家是你母后。作为小辈却言行无状,擅闯哀家卧房,消息传出去你就不怕迎来百官攻讦,参你一本不敬尊长?”
封岐冷笑:“想来这位义士应当就是文相公了。”
封岐话中针对之意昭然若揭,文太后勃然大怒:“封岐,你到底想干什么!”
“母后为何要明知故问。”
封岐冷淡的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到文太后面前:“这枚宫牌不是母后身边人的吗?”
令牌背后刻着她的宫印,文太后瞳孔一缩:“哀家身边的下人今早不小心遗失了随身之物,没想到却被皇儿你拾到,还专程跑这一趟,改日一定叫他给你磕头道谢。”
封岐:“宫牌上什么字都没有,母后竟然也能认出来是谁的,真是好眼力。”
只看文太后惊慌下脱口而出的“今早”二字就知道她必然和澄儿的失踪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封岐也不再隐瞒孩子的存在:“母后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若是澄儿出什么事情,朕要文氏全族性命陪葬。”
深深看了眼表情茫然的文太后,封岐转身就走。
屋外太监的谄媚声隐约可闻,确认封岐走远,文太后茫然的表情跨下,喝令所有奴才都不准进来,而后快步走进卧房一把挥开床幔:
“方才他说的话都听到了吗?”
文令姝从床幔里钻了出来,咬牙切齿:“不过是个奴才生的贱种,他竟然为了那个贱种要挟姑姑,还拿文氏举族性命威胁,简是无耻至极。”
若非文氏鼎力相助,他封岐哪里有今日的荣光?
全然不知封岐宫变当日文家集体当了缩头乌龟,封岐在文令姝心中俨然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偏偏这个小人如今羽翼已丰,她亦或者文家都无法掌控。
但她拿捏不了封岐,还拿捏不了一个外室子?
扫过文令姝怨毒扭曲的脸,文太后垂眼:“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姑姑放心。”
文令姝勾唇:“陛下不是看重那小贱种吗,也不知道等他费尽心思却寻到一具尸体时,还能不能绷住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文令姝似乎已经有了计划,走时成竹在胸,信誓旦旦的让文太后等她好消息。
目送着文令姝的背影消失,文太后跌坐回榻上,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博古架,思绪却悠然飘向远方。
当年她收养封岐时他年纪已经不小,加上一些事情无可回转的横在他们之间,打从一开始太后就没有期待能和封岐做一对亲亲热热的母子。
她一直知道封岐有小心思,却没有想到他能够心思深沉到为此布局三年。
若非前段时间文令姝来的时候提到了封岐的异常,她做梦都想不到许莺莺居然在平江府活得好好的,还顺利诞下了皇嗣。
命心腹太监守在街市好几日都一无所获,消息传回来后文太后还以为是自己草木皆兵,又或者干脆是文令姝看错了。
本想着再守一日,若还是什么发现没有就算了,可就在前天,日头刚过正中太监便匆匆赶了回来,满面惊恐不说还一上来就让她摈退左右。
等到四周确定无人,太监才惊魂未定的开口。
太监说,他方才在街上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身量不高,大约只有两三岁左右,被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牵在手中,走在路上好奇的四处打量。
那孩子脸和陛下生的有八分像。
太监一眼望过去简直吓得腿软,又怕是自己老眼昏花赶紧追了过去,寻好一个角度对准主仆二人就这么撞了上去。
凑近看居然更像了。
恍惚着和丫鬟道了歉,太监走到一旁摊子里躲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跟上去就被人拍了拍肩膀:“你跟着他们做什么,认识?”
现成的线索送上门来,太监眼睛一亮:“那小孩儿长得像极了领居家丢了三年的孩子,那家女人自从孩子丢了后天天以泪洗面,去掉了半条命,我看着不忍心所以才多关注了几分。”
与他搭话的路人噗嗤笑了:“那你定是认错人了。你刚刚看到的那孩子在我们这片还挺有名的,是三年前从外乡来的许娘子的孩子,那位许娘子长相出众又做了富户应家的私塾老师,周围人都认识他们母子。”
太监大惊:“那许娘子,不会名为莺莺吧。”
路人奇怪:“你认识许娘子?”
太监在宜福宫伺候多年,自然知道许莺莺的姓名,只是这位早在三年前就被上下默认已经是个死人,与他一同当差的顾嬷嬷每逢清明都要背着主子偷摸着替她烧纸。
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太监别过满脸莫名的路人匆匆回了荣晖堂,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回报给了文太后。
思及此,文太后疲倦的阖上了眼。
先帝驾鹤西去,她已经保了文氏三十年的荣华富贵,接下来的就交给姝儿吧,这个皇后做得还是做不得,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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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岐回到松风馆时,许莺莺已经在彭太医的诊治下醒了过来。
苦涩的药味飘散在空中挥之不去,封岐刚踏进房里就被熏的皱眉,缓了一息后抬眼,就见许莺莺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发呆。
许向来狡黠的桃花眼中空荡荡的,却在看见封岐进屋的一瞬间亮起,“你回来了,澄儿怎么样,有消息了没有?”
许莺莺撑着床起身,殷切的望向封岐。
看着她闪烁着希冀的眼,封岐沉默着不忍心告诉她答案。
许莺莺眼
中的亮光一点一点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