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琰礼眼帘微掀,将目光投向孟欣施。
她今天穿的依然是浅蓝长裙,脸上与脖颈的肤色较之前均匀了一些,脸颊泛红,有几粒暴晒后留下的小斑点,五官分开看每个部位都精致,凑一起却又变得普通。优势是很有辨识度。
沈琰礼很少能记住女孩子的脸,但他一眼就记住了孟欣施。
“什么也不用做,有你这张脸就够了。”
孟欣施知道自己没本事靠脸吃饭,不是美女,代入不了褒赞,只能代贬义。
沈琰礼大概是嫌她长得丑。
下次见他,她戴口罩。
*
再见沈琰礼,是八天后。他回家应付刚从国外回来的亲戚。
经过这段时间的隔空了解,孟欣施知道能让沈琰礼亲自应付的人不多,偷偷问周阿姨这亲戚的来历,周阿姨说是古家那边的贵客。
孟欣施本想列单子让阿姨买菜,阿姨却说沈先生交代过,她只负责烧他一个人的饭。
司机将几人载去了餐厅。
下午沈琰礼回家时,身边跟了个女人,是古家那边的千金大小姐。
“你们应该没见过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古妍心。”
大小姐声音清脆悦耳,表情傲慢却又不失可爱天真。
孟欣施却看出她不安好心。
一盏茶的功夫,她的眼睛往沈琰礼身上飘过六次。
这位古家大小姐八成是看上沈老板了。
沈琰礼不爱喝茶,但他爱泡茶。茶几上三只茶杯,其中一只是孟欣施的。
不是谁都能喝到沈先生亲手泡的茶,这种突然之间众生平等的高级待遇让古妍心很是不满。
“她是谁?干嘛戴口罩。”大小姐口无遮拦,给人一种童言无忌的率真感。
孟欣施很羡慕,她十岁就没这种童真了。
她用手指勾了勾口罩耳挂,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极度诚恳:“做饭的。”她礼貌又简短地回答。
“原来是个厨子。”古妍心搁下茶杯,美甲闪耀的纤纤玉指往鼻头一捂:“难怪油烟味儿那么冲。”
孟欣施很是震惊,沈先生家厨房昂贵的抽油烟机居然抽不干净,漏味儿。
“我去外面散散。”她抱歉地转身。
“出去。”
沈琰礼语调很冷,孟欣施感觉周围空气都骤降了几度。她明明已经准备出去,不明白他为什么发出重复指令,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古妍心臊得一阵青红黑白的脸。
原来是让大小姐出去。
“看在小姨面上我敬你三分,不代表你可以欺负我的人。”沈琰礼冷声说。
孟欣施受宠若惊,想说她不介意,古大小姐却不领情,表情凶神恶煞。
那就算了吧。
“阿施,替我送客。”
收到任务,孟欣施动作麻利,拎起沙发上古家大小姐的包,双手递给她:“您请。”
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古妍心一把扯过包,忍着脾气恶狠狠瞪孟欣施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小心点!
关上门,孟欣施满心疑惑。
她又没惹她。
正犹豫要不要去阳台散散身上的油烟,身后响起沈琰礼的疑问:“戴口罩做什么?”
“卫生。”孟欣施转身。
虽然他看不见,但她还是微笑着回答。
沈琰礼垂眼,视线扫过她的蓝色长裙,突然说:“蓝裙很衬你。”
“两条换着穿,每天都有洗。”孟欣施解释。
沈琰礼顿了顿,转头交代秘书:“让人送些女孩子的衣服过来,要蓝色。”
秃头秘书很机灵,低声询问:“按孟小姐的尺寸?”
沈琰礼“嗯”了一声,稍一侧头,保镖就会意,转过轮椅将他推进书房。
孟欣施静静站在客厅,没有拒绝沈琰礼送她衣服。
过年走亲戚送礼推脱那一套传统礼仪可能会挑战到他的耐心。
入乡随俗,进了沈家大门,应该抛掉繁文缛节。就当是老板提供的“工作服”。
两小时后,品牌购物房车上门,柜姐送来十几件当季新品供孟欣施挑选。
孟欣施收起土包子的表情,冷静地拎起一件件蓝色真丝连衣裙。
试穿时看到吊牌上的昂贵标价,孟欣施恨不得把它们全部折现。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两袖清风的人,让她拥有这么多单价过万的裙子,对她来说是一种测试忠诚的挑战。
她在研究,倒卖工作服算不算违规。
“真全都归我?”她问秃头秘书。
秃头秘书看出她在寻思什么,一句话断了她的念:“你归沈先生。”
孟欣施点头:“懂了。”
*
接下来的几天,古卿荔时常打电话过来查岗,孟欣施遮掩工作做的很好,按照沈琰礼的吩咐把人应付得当。谁才是她真正的老板孟欣施分得清,她的去留古卿荔做不了主,而沈琰礼一句话,她马上就会失业。
家务活她不碰,宁愿躺平对着天花板放空也不动分毫,那是阿姨的饭碗。没人会喜欢竞争对手。
闲暇除了研究菜谱,孟欣施更多时间待在书房。养兰花不在阿姨的知识范围,沈琰礼也默许。
这天,孟欣施照常去书房照料花草,然后挨个擦拭花瓶。她笨手笨脚惯了,颠锅颠出的手劲,干这种活需要格外谨慎小心。
她蹲在青花瓷底座旁,因为高度集中精力,以至有人进来都没听见。
“沈先生,查清楚了。”
沈琰礼回来了,孟欣施收起抹布,正要起身打招呼,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孟欣施的确是二小姐那边的亲戚。”
沈琰礼在调查她?
孟欣施默默蹲回去,有点汗流浃背。
隔层的置物架遮住了外面人的视野,不注意看不见她。
书桌前的人继续说:“至于她是不是古家那边派来监视您的人,还不确定。”
沈太太病得厉害,又没儿子,她的娘家人担心财产全部落到沈琰礼手里,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跟他夺权,对沈琰礼身边留用的人,特助一向谨慎:“您跟她接触过,觉得如何?”
“很笨。”沈琰礼回答。
“……”
孟欣施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豪门纷争。
并且,她成功留下的原因是因为笨。
第3章
孟欣施觉得她不笨。
是沈琰礼太聪明,年纪轻轻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运筹帷幄,是绝对的高智商。天才看凡人就是会觉得愚蠢,他说她笨,没说她蠢,证明她的智商中等偏上。
孟欣施很满意这个评价。
书房保险柜密码锁滴滴响了几声,防盗门弹开,过一会儿又关上。
轮椅滚轮的轻闷滑行声由近至远。
半分钟后,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被发现。
孟欣施呼出一口气,低头继续擦净手边的青花瓶,起身去阳台清洗抹布,在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中分析沈琰礼的顾虑。她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为了赚钱花心思才显得稳重妥帖,沈琰礼这种情绪不显山露水的商界大佬不是她轻易就能捉摸透。
说不定,他刚才早就发现了她,给她面子才没有点破呢。
她理解沈琰礼的疑心。
巨额财产面前人性经不住考验,她的工作是堂妹介绍的,堂妹是古家的人。换句话说,她和沈琰礼站在对立阵营。沈琰礼怀疑她,做她的背调以及试探都合情合理。
她一定会让他知道,在月薪三万面前,她相当经得住考验!
*
孟欣施从业的第一个考验,来自古妍心。
大小姐气不过那天被“送客”,趁沈琰礼不在家时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将她的大金镯子往孟欣施眼前一怼,伸出套着钻戒的三根手指,让孟欣施离开沈家,跳槽去给她当私厨。
孟欣施摇头。
“四万!”大小姐加价。
孟欣施仍是摇头。
骗她过去干一两个月,再找个借口把她辞了?
她是笨,又不是傻。
“你要是担心我中途找借口把你辞了,咱们可以签一份长期合同,两年起步。”古妍心保证:“两年内我要是辞退你,就
赔给你十万。对你来说十万已经很多了,劝你胃口别太大。”
跟着沈琰礼,不止赚十万。
她对沈先生忠心耿耿。
孟欣施还是摇头。
“嫌少?”
孟欣施点头。
“我就知道!五十万我也出得起,你值那价吗?”
神经再大条的人也听得出对方言语间的侮辱,孟欣施努力蠢得不带痕迹。
“值。您出吗?”她问得一脸真诚,将冲突当成一桩生意。
古妍心没料到她这么不要脸,一点穷光蛋的骨气都没有,反倒是自己夸海口下不来台:“我卡被我爸限额了,下个月给你。”她气势稍弱。
“那您下个月再来。”孟欣施语气平和。
这种过分稳定的情绪此刻却像是一种嘲讽,古妍心铆足劲儿来打压她,最后一拳头砸在软棉花上,气得后牙槽都咬碎了:“你在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