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债务的这一秒，孟欣施才体会到幸福感。
她关闭借贷服务，站在广场上仰头望天，戴着口罩的脸上，一对眼睛黑亮。
沈琰礼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发来两个字：恭喜
恭喜她清空债务。
欠债跟预支工资的感觉完全不同，提前支配劳动所得的钱心理压力烟消云散。返程路上，孟欣施嘴角上扬。人行道旁生长茂密的小叶榕、立交桥下的三角梅瀑布、在花海中穿越的车辆……
初来乍到的不真实感骤然变得清晰，她终于有精力去发现这座城市的美。
*
回到家，孟欣施精心烘制了一碟临城风味点心，搭配一杯手冲咖啡，用漂亮的食盒分装，交给阿贤，请他帮忙拿给沈先生。
阿贤说：“还是您亲自送吧。”
孟欣施点点头，跟着他去见沈琰礼。
总裁办公室很安静，只偶尔传出键盘打字以及礼貌压低的接线声，每个人都很忙，没去过多关注进来了谁，她原本也不是什么惊艳人的美女。第二次走进沈琰礼的办公室，孟欣施依然紧张。她总觉得这一幕离她很遥远。名校毕业，在一线城市CBD大厦办公的高级白领，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她年少时渴望成为的精英。
成年后，她才明白“梦想”的精髓在于“想”。
秘书从沈琰礼的办公室出来，通知孟欣施可以进去了，说完低头看一眼她手上的食盒，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没给她让路。
孟欣施险些脱口而出“要试毒吗”？
“孟小姐，我来帮您拿。”
秘书的态度跟上次截然不同，孟欣施甚至感觉他有些谄媚。
没有让他为难，将食盒递给他，跟着进办公室。
“来了。”沈琰礼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眸色温和地看过来。
“嗯。”孟欣施对上他漂亮的瞳眸，压着满腔感激之情：“给您带了点饼。”
“什么饼？”沈琰礼将手边工作搁置。
孟欣施：“老婆饼。”
沈琰礼：“你做的？”
“是。”孟欣施控制自己不话唠，非必要不多说一个字。哪怕她非常想感谢他，恨不得拉起他的手谢上半个小时。
她保持安静，顿了顿，才说：“谢谢您愿意预支我工资。”
沈琰礼说：“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有过口头协议，只要她对他死心塌地，他就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她觉得天塌了的债务对沈琰礼来说很简单，这笔钱是承诺开启的第一次变现。
“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您尽管吩咐。”孟欣施下定决心。
沈琰礼：“什么事都愿意？”
孟欣施坚定道：“是。”
“期待你言而有信，阿施。”沈琰礼唇角浅扬。
对上他清泠泠的黑眸，孟欣施顿感不妙。
沈琰礼这句话，带着别的意思。
第5章
孟欣施心里打着鼓，猜测沈琰礼是想利用她反击古家势力，这是孟欣施所能想到她唯一的利用价值。
“都听您的。”她压下内心的疑惑，故作平静地打开纸盒，将老婆饼推到他面前。
不该问的什么也没问。
识时务，知进退，听话，沈琰礼身边需要这样的人。
他声音温和：“一起吃。”
沈先生这是不送客的意思。等候在一旁的秘书立刻为孟欣施拉过来一把椅子，而后离开办公室。
孟欣施顺势坐下。
站着跟沈先生说话，她的眼睛总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算礼貌。
沈琰礼撕开湿纸巾垂眸擦拭手指，从指缝到指腹。等他擦完手，孟欣施伸手去接，沈琰礼没给，目光幽幽沉沉将她看着。本意帮他扔是因为垃圾桶在她旁边，伸出手后孟欣施才意识到这举动太过亲密。
手扬在半空中，非常尴尬。
正准备收回来，沈琰礼将纸团成一团，给了她。
尴尬得以化解，孟欣施连忙侧身将纸扔进垃圾桶。
她心想，要是刚才秘书不要给她搬椅子就好了，她想坐沙发。沈琰礼办公室的沙发厚厚宽宽肥敦敦一排，坐上去一定很软很舒服。最重要的是，沙发离办公桌远。
离得近了，能看见男人安静垂覆的睫毛，很高很挺的鼻梁，以及吞咽时滚动的性感喉结。
孟欣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不是一个内向的人，也不知道是沈琰礼气场太强还是他长得太好看，跟他近距离接触时孟欣施总是会很紧张。
可能是见她一直盯着他，沈琰礼拿一块饼，侧头递过来。
孟欣施迅速接过，低头咬一口，假装确实是馋饼。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
瞥见她微微发白的袖口，沈琰礼轻声问：“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裙子？”
她今天依然穿的艳丽蓝裙，衣服是她自己带来的那件白色棉质衬衫。
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女孩的蓝裙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孟欣施诚实道：“怕穿坏。”
沈琰礼说：“坏了再买。”
孟欣施捏着饼点点头。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穿坏扣钱吗？”
沈琰礼转过脸看她。
对上他漂亮的眼睛，孟欣施懊悔不已。
不小心话又多了。
有时候真想把自己毒哑！
沈琰礼却倏地笑了，眉间春雪融化一般。
孟欣施的心也跟着化了。
好几秒才从美色中寻回理智，大胆猜测，沈先生笑，就是没嫌她话多。
她长舒一口气。
眼前的女孩儿看上去不再死气沉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蕴着千言万语，望向他时却又掩得干干净净。
他拉了她一把，她“活”过来了。
“阿施。”
沈琰礼说：“跟着我，你想要什么都会有。”
对上他难辨情绪的眼，孟欣施愣怔两秒，忙点头说：“明白。”
差一点她就成了失信人员，贫穷得焦虑，人都快穷抑郁了，沈先生是她的大恩人。抵完那二十万预支工资之前，她必定不会离开沈先生。
她“明白”得太快，沈琰礼觉得她没有真正明白。
“沈先生。”
涂成光敲门进来，提醒沈琰礼今日行程：“晚宴定的七点。”
沈琰礼看向孟欣施，问：“愿意陪我去么？”
“我愿意。”孟欣施毫不犹豫地点头。
虽然这不是她职责所在，但是沈先生的任何要求，她都不会拒绝。吃酒席她擅长，就是不知
道是丧宴还是喜宴，用不用回去换条颜色素点的裙子。
“先陪我去挑礼物，再回家换你心仪的裙子。”沈琰礼像是会读心，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
“好的！”
原本孟欣施担心沈琰礼坐着轮椅逛街不方便，坐进某国际大牌专柜VIP室时，才意识到自己多虑……啊不，被贫穷限制了想象。
模特儿们排成两排，拎着各式各样的新款包包在她面前走秀，比上次给她送裙子的阵仗还要大。她以为上次就是极限了，没想到“贫穷”和“富贵”同样的没有极限。
可惜孟欣施欣赏不来奢侈品，她觉得那只袋子完全可以用黑色的垃圾袋代替，以及那件长得像东北大花袄的大衣，网购只要六十，干嘛花几万？再说了，谁大热天的买棉袄啊。
还有那男模脚上穿的透明塑料凉鞋，小时候赶集路边摊上卖两块，她们全村小孩都有。没想到“村潮”涌上了国际大舞台，厉害，这就是民族自信！孟欣施忍不住骄傲了起来。
但她还是不太能够欣赏，小时候早穿腻了。
她的乐趣是坐沙发上默默研究柜姐送来的天鹅蛋糕。
别人怎么就能做得甜而不腻？喔，加的不是白砂糖，是蜂蜜。
鸡蛋跟面粉的比例也有讲究——难不成这鸡蛋是外国鸡下的？也有可能是清远走地鸡……
“好吃么？”
“好吃！”回答完孟欣施才发现沈琰礼没看模特，在看她，急忙放下手里的小蛋糕，胡乱欣赏起模特儿脖子上的丝巾，还装得一脸认真，眼珠子在模特脖子上一口气转了两三圈。
“好看，好看。”她违心的评价。
“活”了以后，她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沈琰礼顺着她的视线随意看了一眼：“就那条吧。”
买完服饰，换一家店接着买金玉配饰。
柜姐在给沈琰礼推荐，孟欣施无所事事，胡乱瞎逛，转头不经意看到展柜里一只粉色玉镯。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镯子，好奇地凑近了些。
她穿着朴素，身上一件值钱的首饰都没有，但她是沈先生带来的人。
柜姐热情地介绍：“您眼光真好，这只是纯天然藕粉手镯，产自青海野牛沟，目前已经绝矿，像这种品质的高货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说着，她取出镯子帮孟欣施试戴。
“……我不买，我就看看。”孟欣施哪里消费得起，她尽量让婉拒的姿态优雅洋气，别给沈先生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