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周浠拿她没办法。
为了更方便交流信息,周浠让庄玉兰白天就待在她的密室逃脱馆里。
死了也难逃被压榨的命运,但好在环境黑暗,庄玉兰甚至可以自带妆造做npc。
不过庄玉兰说要回出租屋一趟,临走之前庄玉兰还求周浠给她买一个蛋糕。精挑细选了一个水果蛋糕,问多少岁的时候,庄玉兰不假思索地说十岁。
等她带着蛋糕回出租屋的时候看见大家都围着祝小荷,庄玉兰心里顿时有了种预感,轻声走过去,在躺着的小女孩面前缓缓蹲下来。
小女孩脸色苍白,虚弱地躺着,看起来非常困,但还是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大家。
庄玉兰把蛋糕提起来给她看:“祝小荷小朋友今天十岁了,生日快乐。”
祝小荷笑了,庄玉兰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蜡烛。
“许个愿望吧。”
她看起来很疲惫,勉强掀开眼皮,说话的声音很轻,大家都靠近她,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死了之后,还能跟你们在一起吗?”
她说完大家都陷入一片沉默,顾玫说:“当然了,你只是先到那边去等我们,我们马上就一个一个来啦。”
祝小荷露出一个童真的笑容,点点头。
但很快她又瘪起嘴,看起来要哭了,眼睛被一种难过的情绪占领。
“好奇怪啊,明明已经没有心脏了,为什么还是感觉心很痛。”
听见这句话后应棠像是承受不住般转过身,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
抖。
一片沉默中,祝小荷小朋友留下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了,是姐姐们的爱让我长了一颗新的心脏,就像我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的睫毛很长,刚闭上眼的时候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着,但很快就彻底停住,再也没睁开眼睛。在众人的围绕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随后慢慢消失。
这是庄玉兰第一次真的看见所谓的彻底消失,她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头看着桌上还燃着的烛火。
房间里只有这一处有微弱的亮光,大家都沉默地看着它慢慢燃烧,早已预料到它彻底燃尽的样子。
把蛋糕放在冰箱里,庄玉兰无声地坐回沙发。
今晚她格外害怕,之前以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但现在看来,从死掉到彻底消失不见还有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也许是受到小荷消失的影响,今晚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都想再趁现在多看看家人。
顾玫倒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让庄玉兰给她放电影,只是应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大概能猜到她心里的纠结,庄玉兰没打扰她,自己在阳台上转悠。
光线微弱的路灯下树影斑驳,像几只怪物重合起来的利爪。凑近一点,她看见有个人站在楼下。
今晚的天空云层很厚,在云的遮蔽下,月色朦胧,而人影清晰。
寂静的小区里偶尔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庄玉兰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车旁的身影,似乎隔空和他对视。
也许是这几天顾玫和应棠天天给她洗脑,她居然有一点相信尹烨泽可能是想见她的。
但是过去的事实告诉她,她做了太多不正确的判断,也做了很多不正确的选择。现在的庄玉兰像是那头从小被用绳子套住的大象,即使可能已经有能力挣脱,也不愿意再去做一点尝试。
她需要一个很强烈的理由支撑才敢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比如,他真的很需要她。
此刻看见那个身影,她突然很冲动地想:能不能再多表现出一点,只要你再多表现出一点,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然而尹烨泽并不知道她迂回曲折的心声,当然也不能给她想要的回应。
庄玉兰的生活不是童话,即使彼此相顾无言,却也没有泪千行。
第8章
第二天周浠一大早就去替庄玉兰打听消息。
中午她回来后在密室里一边吃外卖一边跟庄玉兰讲上午的情况:“我给你说,不行的。我去问了我妈,她给我推荐了我们家那边一个很有名寺庙,我还专门问了里面的大师关于这些鬼神之类的事,他问我是不是需要辟邪的物件,我说我需要招邪的,他差点把我赶出去。”
这种问法确实很容易被当成邪门歪道,庄玉兰一边听一边给她递水。
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周浠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继续说:“他还让我不要执着于让死者复生的方法,说什么顺其自然,让死者安息之类的话。”
听完后庄玉兰很自觉地回到棺材躺着安息了。
周浠吓得把盒饭都扔了,一个劲地扒拉她:“庄玉兰你振作一点啊!”
“现在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是把这个事情告诉更多你信得过的人,让他们都想想办法,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认真考虑了一下,庄玉兰坐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晚上我先去找个人,然后再回来加班行吗?”
周浠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松了口气,颇为欣慰地说:“别加班了,怎么改不了爱上班的毛病呢,先处理你的事好吗?”
她急急忙忙地吃完饭,连水都来不及喝完就拿起外套往外跑,想尽快打听出一点消息。
下午场的人比较多,庄玉兰扮演的是躺在棺材里的女鬼,她都不用化妆,只带个头套就可以。
做鬼唯一的乐趣可能就在于吓人,每次看见有人撕心裂肺地逃跑她就非常幸福,最后大逃杀时候,她甚至兴奋到不注意就飘了起来。
客人看见之后更害怕了,叫得撕心裂肺,手脚并用地爬着跑。
幸好有个头套,长发遮住脸,不然庄玉兰就要笑出声来了。
干完下午的工作,一到夜晚她就出发了。不过和周浠想的不一样,她要去找的人不是尹烨泽,是季南凌。
季南凌是她十二岁那年和妈妈搬到S省老家一个安置小区后的邻居,对她来说是十几年的朋友,也是一个可靠的哥哥。
之前小时候一有什么事,她第一反应就是找他,虽然他说话非常难听。
难听到什么程度呢,庄玉兰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他聊天,聊完就感觉可以直接上吊了。她之前还推荐他去做那种专门直播骂人的主播。
他成绩很好,是那种从小就被当地的学校当成优秀例子的那种好学生,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A大。
不过也是村里有名的刺头。大家都说他长了一张书生脸,做的都是屠夫事。模样斯斯文文,实际上打架斗殴样样在行。
但庄玉兰很能理解他这样性格的成因。当时她住他隔壁,隔三差五就听见他那个酒鬼老爸家暴他妈妈,然后等他回来之后就会去找那个酒鬼算账,从早到晚家里不得安宁。
她明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必须生出一些尖刺来保护自己。
她提前用周浠的手机把季南凌约到了那个她出事的公园,然后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坐河边等他。
趁等待的间隙,庄玉兰凑前去看了一下面前的河,水流湍急,即使在夜晚也能听到浪花奔腾的声音,似乎一落进去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这种情况下,人怎么还能活起来呢,庄玉兰突然有点不相信顾玫说的话。
这需要非常幸运才能真的活过来,可惜的是她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
站了一会儿,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大晚上站那儿装什么鬼呢?”
季南凌插兜站在不远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过来点,掉下去就完了,就咱们两个人,我成嫌疑人了。”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风格,庄玉兰朝他走去。
季南凌看见她就下意识想敲她的头,但手抬起之后又想起她已经结婚了不太合适,所以改为指了指她。
“庄玉兰,最近你在搞什么,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然后大晚上约我来这里。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有多忙,实验室离不开人的。”
庄玉兰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个事。”
季南凌凑近看清她这个表情后微微蹙眉,环顾了一下四周,很谨慎地俯身看着庄玉兰,声音压低问:“你不会把你老公杀了吧”
看庄玉兰吃惊的表情,他像是以为自己猜对了,突然懊恼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我就知道这么久没消息你肯定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庄玉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她结婚后,季南凌好像一直对尹烨泽很有意见。
当时她结婚后不久,季南凌知道她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就找她吃饭。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以活人的形态跟季南凌见面。
两人坐在路边的一个小桌子旁,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季南凌就问她怎么了。
庄玉兰叹了口气:“哥,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完了。”
季南凌赶紧打断她:“完什么完,别又这个脓包样,你都没结婚,还不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