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尹烨泽现在说这是属于她的房间。
她抬眼看向床前的人:“真的吗?”
尹烨泽点头。
“那我刷视频可要外放咯。”
尹烨泽低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庄玉兰继续躺回床上看手机。
良久,她似乎听见门铃的响声,不敢妄然走出房间,她小心翼翼地靠在门口听着。
她想着尹烨泽一晚上没休息现在应该在休息,但偏偏门口的人一直不死心地按门铃,声音回荡在诺大的房子里,她有点生气,于是摘下手链想飘出去看看到底是谁。
结果刚飘出去就看见尹烨泽从房间门出来,像是刚洗完澡,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头还带着水汽,穿着简单的短袖。
他一边看手机一边朝门口走去,很快庄玉兰就看见那个一直按门铃的罪魁祸首。
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她苦笑了一下,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刚进门尹烨霖语气急切地说:“哥,能不能让我见姐姐一面。”
尹烨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手机,似乎在看消息,头也不抬地指正:“不要这样叫她。”
“哥,能不能让我见嫂子一面。”
庄玉兰:……
“哥,她已经很多天没回我消息了,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故意躲着我,你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我只想把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
尹烨泽勉为其难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这几天也不在家。”
听到这句话尹烨霖似乎还有些失望,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很认真地问尹烨泽:“哥,你
说,要是你把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像你一样到处问。”
正常人都能听出这话里的不耐烦,但尹烨霖毫无察觉,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她这几天都没回我消息,你又说她不在家。她会不会因为不想见我所以才失踪这么多天的。”
似乎是叹了口气,尹烨泽脸色渐渐沉下来。
“她失踪这么多天,你不关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关心她现在的情况,只是一味地觉得她是在用失踪来惩罚你。”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尹烨泽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对于他这个亲弟弟,尹烨泽很清楚他身上已经因为那个畸形的家庭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很多创伤,所以他脆弱,单纯,没有什么担当。
他记得尹烨霖直到十七岁的时候还喜欢抱着玩偶说话。有次他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尹晟发火把尹烨霖手里的玩偶夺过去扔到地上,当时已经成年的尹烨霖被吓怕了一样不知道做出任何反抗,像一个失去依靠的孩子一样无措地站在一旁。
这也许是一种回避冲突的心理机制,他能理解。但人总不能做一辈子小孩,比起说教,还不如让他自己通过一件件无法掌控却必然发生的事情来想清楚。
比如,如果连手里的玩偶都护不住,那也注定有天会失去庄玉兰。
尹烨霖罕见地觉得他哥说的是对的,愣在原地没有反驳。
越想越愧疚,他眼尾下撇看向尹烨泽:“哥,那现在怎么办?”
尹烨泽只留下一句出去之后记得关门就起身朝房间走去。待在原地的尹烨霖欲哭无泪。
庄玉兰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尹烨泽也不容易,左手拖着这样一个窝囊废,右手还有一个软柿子。
想得有些走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把手链带上了。本想直接从门口穿进房间里,结果头被撞得发出砰的一声,转头又看见刚回到走廊的尹烨泽。
他像是早有预料般问她:“都听到了?”
进退为难,庄玉兰只能站在原地颇为尴尬地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解释,很突然的,她听到楼下传开一个哀转久绝的声音,凄厉无比,于是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很快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庄玉兰,我不能没有你啊!”
“庄玉兰,你回来好不好!”
……
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丢人呢?
欲盖弥彰地摸摸鼻子,她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尹烨泽,指了指楼下:“你亲弟。”
尹烨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很平静地回她。
“你前男友。”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庄玉兰无奈地闭了闭眼。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冒昧,但庄玉兰还是很认真地低头想了一下。
“他很乖啊,我做什么他都吃得很香,平时也不吵不闹的。我工作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打游戏。只要给他买游戏装备他都能高兴好几天。”
“而且大大的一只,看着多可爱啊。”
尹烨泽淡淡道:“那和养只宠物有什么区别。”
听完这话庄玉兰一时也无法反驳,对啊,有什么区别。
但很快她又把自己绕出来了,继续讲到:“可能还因为他是唯一真心夸我的人吧。”
她记得之前有一次尹烨霖去她的出租屋里玩,当时他找她借了充电器就坐在沙发上静音打游戏。
庄玉兰看他没什么事就自己坐在椅子上用电脑写稿子。
尹烨霖看见她一直很安静地敲键盘就好奇地问了一些关于她工作的事。
庄玉兰一边工作一边简单给他讲了一下,说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
但她记得当时尹烨霖一脸认真地说:“你真厉害啊,我感觉我读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会。”
庄玉兰敲键盘的手一愣,转头看他,随后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很厉害吗?”
尹烨霖露出一个诚恳的表情:“真的啊,大学的作业用ai生成惯了,现在你要让我完成一份稿件我都没办法。”
这种被肯定的感觉让庄玉兰感到特别陌生。她从小到大听到的话都是贬低,说她不如这个,不如那个,她听得都麻木了,甚至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一无是处的事实。
但尹烨霖的话让她知道原来她也可以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厉害的人。
她沉默了好久,然后突然开口,自顾自地讲着。
“我从上大学开始就没向我妈要过钱,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用兼职赚的钱和奖学金交的。”
尹烨霖没玩手机,坐在一旁托着脸很认真地听着,点点头。
“钢琴、油画、唱歌,我都会一点,小时候也被老师被夸过有天赋。”
“我们公司现在几个爆款视频的文稿都是我写的,我一个人写的。其他人写的效果都没我好。”
“所以…我这个人也没那么差是吧。”
尹烨霖嗯了一声:“当然了,你很厉害,比我身边很多人都厉害。”
听见这句话后她借口上厕所离开了,但其实在厕所靠着门突然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她就能很满足,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有意义。但这么多年,这句话也只有尹烨霖说出来。
除此之外,尹烨霖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杂质,他极度坦诚又清澈,完全脱离了自负这个标签。
他刚和庄玉兰在一起的时候还特意让庄玉兰不要到处在外面说她是智性恋。庄玉兰问他为什么,他很认真地说:“你要跟我哥在一起说这话还行,跟我在一起人家会笑的,你智性恋,结果男朋友是我这头猪。”
在庄玉兰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好的时候,他也会很诚实地说:“没有爱好,从小就什么都没学,我就这样像野人一样长大。”
说到写东西,他也是真的觉得庄玉兰能写出那些文字很厉害。他说自己一写东西笔就跟哑巴了一样,有苦写不出。
庄玉兰知道不能在要求一个人这样纯粹的同时还要他理性睿智。
所以即使她清楚地知道尹烨霖幼稚单纯又没有担当,但仍然愿意和他相处下去。
想到这里,她再次抬头看向尹烨泽:“他夸我厉害。”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很认真地说:“我欸,庄玉兰欸。一个那么差劲的人,从来都是作为陪衬的人,一个哪里都比不上别人,连自己的妈妈都觉得失望的人。居然会有人真心觉得她厉害。”
说完她感觉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迅速调整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
听她讲完这些话,尹烨泽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的价值只取决于别人的评判?”
这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庄玉兰想说她只是需要一点鼓励,但最终也没说出口。他们太不一样了,比起庄玉兰的感情用事,尹烨泽更注重一件事里的逻辑。
况且可能在他眼里,她确实没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于是她只能摇摇头,关门转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她突然很想念睡眠这个功能,至少对她来说,有时候脑子里有事情可以通过睡眠来暂时逃避。
没法从窗帘紧闭的房间看到外面的天色变化,庄玉兰只记得躺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在手机上看完了一本几十万字的小说,突然听见敲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