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夏栀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那双一直像浸了水般温柔的眼睛罕见地带着愠怒。
“你在说什么?就因为他们跟我一起玩你就要杀人?”
看见她生气,季沅像是妥协般起身:“好了,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行吗?”
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夏栀只当他刚才是在闹脾气,语气放缓了许多:“那你下次不准说这种话了。”
季沅没说话,只是点头。
这个季节天气炎热,但西南地区空气又很湿润。整个世界像蒸笼一样把人笼罩在里面,衣服很快汗湿粘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
他和夏栀脱鞋挽起裤腿,坐在河边把腿伸入清凉的河水。
河水被两边的树影染上绿意,水声潺潺,像是流动的夏天。
宁静的午后就此展开。
想到这里,季沅露出一个颇为怀念的笑容,出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幻想着某天一觉睡醒就能回到那个时候。
看他一副假装深情的样子,姜槿冷声开口:“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要杀害,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不知道是因为被她打断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季沅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他恶狠狠地抬眼看姜槿,咬牙切齿般开口:“因为她和你一样水性扬花,不忠于我,不忠于我们
的婚姻!”
那段美好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一切都变了。
听说某个集团修建一个养生园,村里的房屋全部被拆迁,大家都搬走了,只留下一望无际的撂荒土地。
拆迁后不久季沅从外公家被接到A市,夏栀也考上了A市的大学。
其实就算到那个时候,一切还可以维持原样。他们可以在一个城市恋爱到结婚。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夏栀那么受欢迎。
读书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追求她,上班后同事也喜欢她,明明之前只有他一个人的夏栀现在却被其他人包围着。
夏栀身边的人越多季沅就越烦躁,这种不安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那时他想着结婚了就好,结婚后夏栀就真的独属于他一个人了。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那样不守本分,即使结婚了还是会去和同事聚会,还是会和异性说说笑笑。
于是他们开始吵架,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中夏栀向他提出了离婚。
季沅不敢相信那个之前眼里只有他的人居然要主动离开他,他认为只有一个原因。
夏栀一定是出轨了,在外面有其他人了。
但即使这样恨她,他也从没下过杀心。只是在后来一场最为激烈的争执中,他失手把夏栀推到了楼下。
当时他太害怕了,不敢报警也不敢叫救护车。趁着夜深,他把奄奄一息的夏栀放在车上带回到那个曾经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基地。
然后把她的尸体扔到了无人问津的河里。
这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这件事发生后,每个无眠的深夜季沅都在想,这一切都是夏栀自己的选择,要是她没有沾花惹草,要是她没有出轨,他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死无葬身之地一个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证明自己的论断,他辞去了原来的工作,搬离了那个让他痛苦的地方,回到一个离家乡很近的镇,并且开始物色“实验对象”。
这个对象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已婚,长得像夏栀,并且也像她一样有出轨的意图。
第一个对象是姜槿。
季沅也没想到,他只是随意说了几句关心她的话,这个女人就那样信任他,把所有不幸的经历都告诉他,让他有机可乘。
他对姜槿每一次的接近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当时的夏栀是如何靠近那些男人,如何与他们亲昵地交谈。
于是某次见面,他下手了。
他给姜槿下了迷药,然后把昏睡中的她也扔进河里。
和夏栀一样的归宿,全天下不忠的女人都该有这样的归宿。
至于庄玉兰,他之前是真的从不认识她。
但她和夏栀长得太像了,以至于他在酒吧看见她的第一面有些恍惚,像到他以为夏栀回来找他了。
但毕竟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和夏栀还是有很明显的差别。这让他有点失望。
不过很巧的是,她也刚好满足他对实验对象的条件。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看着身上的绳子,按理说他应该有落网后的惶恐,但是没有。担惊受怕的日子太痛苦了,他现在反而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安心。
他觉得自己快回到她身边了。
听他讲完这些,姜槿就像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开口咒骂他:“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死了也别想和夏栀在一起,她一定会很恶心你。”
季沅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她,她会心软,一定会原谅我的。”
介于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庄玉兰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除却姜槿以外,还有一个被无辜杀害的女孩。
事已至此,她知道沉浸在伤感里也毫无用处,于是飘到姜槿身边:“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的身体。”
姜槿也反应了过来,把刀抵在季沅脖子上:“你到底把我的身体放在哪里?”
季沅轻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我说了,你们这些不忠诚的女人都该被扔到河里喂鱼。”
这时外面的警笛声很适时地响起,像是尘埃落定的前奏,由远及近回荡在空旷的老屋中。
听见声响,姜槿把手链取下,和庄玉兰一起飘在一旁。
很突然的,在警察进来的那一刻,房间的柜子突然响了一声,然后一个人从里面栽倒出来。
她们凑上去看,发现是昏迷的姜槿。
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但看起来还有微弱的呼吸。
对视片刻,庄玉兰对姜槿点点头,示意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姜槿转头看她:“谢谢你,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身体。”
时间有限,姜槿给了她一个拥抱后对她说了一句再见,然后有些紧张地朝自己的身体走去。
庄玉兰亲眼看见那个透明的姜槿消失,然后地上的人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见姜槿被医护人员带上救护车后才松了口气。
证据就摆在眼前,季沅对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也承认杀害了夏栀的事实。
尹烨泽和杨昶配合做笔录的时候,庄玉兰在车上等他们。
在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既然季沅说已经把姜槿扔到了河里,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个柜子里。
据姜槿所说,距离她出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为什么不吃不喝的她还能存活下来。
这太蹊跷了,很多东西都没法解释,庄玉兰颇为苦恼地靠着窗。
等他们回来已接近天亮,上车后都有些沉默。
车开走时庄玉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是一片废弃的田地,没有任何作物,一片空荡。
她依稀能想到这片土地原来的样子,树木葱郁,植被茂盛,有一条小河在田边缓缓流淌。
外面的风景快速从窗前掠过,在一片荒凉中,庄玉兰突然发现河边有一棵桑树。
一望无际的平坦地带,这棵耸立着的树格外突出。
也许是外面有一阵风吹过,桑树的叶子被吹得左右摇晃,像是在做挥手的动作。
一时有些恍惚,庄玉兰隐约看见有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孩靠坐树旁微笑着跟她挥手道别。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默默看着那个方向,鬼使神差般轻声开口。
“再见,夏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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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栀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家乡的河边。
很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她却还能以实体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甚至还能触摸到东西。
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记得当时自己跟季沅吵架的时候被他推到了楼下,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仔细想想,她觉得自己可能变成女鬼了。
发现她不能碰到阳光,于是她白天就躲在季沅外公家的老房子里。害怕吓到别人,她晚上也很少出门游荡。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某天深夜她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她谨慎地探出身体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季沅。
她捂住嘴,亲眼看着他抱着一个被迷晕的女孩朝河边走去,然后就这样把她扔到了河里。
看完全程的她突然反应过来,她之所以能在河边醒来,是因为她也像这样被季沅扔到河里了。
看着季沅离开的背影,她本想上去报仇雪恨,但刚走几步又想起刚被扔进河里的女孩,她转身往河边跑去。
水流并不算急,她在河岸上跑着追女孩的身体,直到她的身体被一棵倒在河中间的树拦住,她才下河去把人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