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怒之下庄玉兰把被子全给他抢走,他倒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伸手拖回去了一点,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回地争夺了一番,她实在忍不了了,坐起身问他:“你要干什么?”
大约是刚才装委屈的行为得到了甜头,尹烨泽被凶了之后直直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我?盖点被子都不行?”
他的反应让庄玉兰感觉像是一拳打到了被嚼过的口香糖上,不仅没伤害,还粘了自己一手。
等到好不容易消停一点的时候,这人又开始拉着她翻旧账,问她:“那你的白月光学长是谁?”
“一条狗。”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条狗的?”
想了想,庄玉兰这次认真回答道:“在我初一的时候。”
身后的人又凑近了一点,轻声问她:“这么早,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太冒昧了,庄玉兰越想越觉得羞耻,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枕头里。
原因倒是有很多,除去当时她心情低落之外,最主要的还是生理性的眼泪,有时是因为疼的,有时是因为…..
身后的人不依不饶,她只能含糊
地冒出几个字:“太疼了。”
本就模糊不清的声音全部淹没在枕头里,尹烨泽没听清,继续追问:“什么?”
没得到回复还一直轻拍她的头,继续追问。
庄玉兰忍无可忍,口是心非地大声说:“因为你的技术太差了,我被疼哭了,行!吗!”
……
第41章
这话说完后身后的人就没声音了,庄玉兰耐心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动静。
一向善解人意的庄玉兰以为是伤到他的自尊了,思考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我刚才是瞎说的,其实挺好的。”
“我很喜欢,真的。”
仍旧没有得到回复,她悄悄转头看了过去。
尹烨泽此刻正用头抵着她的后背,没吭声,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庄玉兰猜测他的后颈肯定又开始泛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大大的一只尹烨泽,她突然想到之前陈琦跟她说的话。
她说别看尹烨泽看起来那幅聪明得不可一世的样子,在感情方面也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理工男而已。
当时庄玉兰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这个动不动就从耳朵红到后颈的人确实还挺纯情的。
等了一会儿,她只听见他有点闷的声音。
“别再提那晚的事。”
这话的语气在此刻略有些生硬,庄玉兰心想原来他也不想再回忆起那个夜晚,有些失落地垂眼,没再说话。
但还没伤感多久,她听见尹烨泽再次开口。
和刚才的沉闷不同,这个声音此时带着些哑,似乎是压抑了些气息,他轻声说:“会有反应。”
他倒是说得非常冷静,但庄玉兰的大脑几乎在听到的一瞬间就震惊地炸开了,默默收回了刚才觉得他纯情的想法。
等反应过来,她连忙转头捂住他的嘴:“啊啊啊不要说这种话!”
这个举动把尹烨泽逗笑,随即捏住她的手腕轻咬了一下。
虽说没有痛觉,但他此时那种锁定猎物般凌厉的目光让庄玉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缠上了,连忙撤回手。
在黑暗中对视了片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坐起身正色开口。
“你的话说完了,现在我要开始翻旧账了。”
尹烨泽在一旁带笑撑着脸看她,听见这话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家里有个房间,你放着庄瑜的画。”
这个事在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让庄玉兰耿耿于怀,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来质问尹烨泽。
现在她想清楚了很多,人生苦短,因为缺乏沟通而耽误宝贵的时间太过可惜,她不想让这个事情在以后成为他们中间的阻碍,还是早点说清楚为好。
没等尹烨泽回答,她继续解释了一下:“我知道你平时是锁着的,但当时门就不知道为什么被打开了,我不是故意进去的。”
她的话音刚落,尹烨泽不假思索地开口:“那幅画那不是你画的吗?”
庄玉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怎么会是我的画呢,我当时都没送出去。”
垂眼想了一下,尹烨泽说:“当时是庄瑜给我的,还有一封信,说是替你转交给我的。”
这话让庄玉兰陷入了沉思。因为路程遥远,所以当时她要搬走的时候没有带太多行李,这个没打算送出去的画就留在家里了。
她还以为会被直接扔掉,结果庄瑜帮她拿给尹烨泽了。
至于为什么会连自己的画都认不出来,她仔细想了一下,当时看见那幅画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画得很好,无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构图都无可挑剔。而在她一直以来的观念里,但凡是好的东西,都是出自庄瑜之手,所以自然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想。
之前小时候她和庄瑜一起上书法课,当时书法老师大约是察觉到了庄瑜的腼腆,于是在课堂上当众夸奖她的名字。她说瑜是美玉的意思,夸她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听见这话,庄玉兰也坐不住了,立马举手问她:“老师,那玉兰呢,玉兰有什么意思?”问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老师。
老师被她问得哭笑不得,颇为无奈地说:“玉兰就是玉兰的意思呀。”
庄玉兰当时听完就不高兴了,长相没别人好看就算了,连名字也这么土。于是回家之后在本子上给自己重新取了一个洋气的名字,依稀记得叫什么玥柔乔菲公主啥的。
现在想起来,大约是自己一直暗暗在跟庄瑜较劲,总觉得她的长相是好的,天赋也是高的,连她的名字都比自己的好听,所以不知不觉把自己放到了输的那一方。
但其实老师当时说的话大有深意,不如别人又怎么样,美玉又怎么样,玉兰就是玉兰。
尹烨泽说:“之前没锁,我记得问过你喜不喜欢画画,你说以后都不想再听到画画两个字,从那之后锁上的。”
庄玉兰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大约是那段时间她的状态太糟糕了,也没有出门找工作,时不时就趴在桌上掉眼泪,有时候一趴就是一天。
某天尹烨泽突然问她喜不喜欢画画,她一听到这个词就想起庄瑜,心里一难受就说以后再也不想碰画笔了。
从思绪中慢慢清醒过来,庄玉兰知道错怪尹烨泽了,态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嘛,我当时看你一直锁着,还以为你不想让我看见。”
“我其实还是喜欢画画的,只是颜料不便宜,我搬家之后就画得很少了。”
艺术气息是需要金钱来堆砌的,和秦月珍一起离开后她才知道不是每个人的家里都摆放着一架昂贵的钢琴,也不是每个小孩都是从小就开始接触各种艺术兴趣班。
她那时太天真了,以为秦月珍嘴里说的普通生活只是意味着不能穿漂亮裙子。
但即使面对这么大的落差,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然会毫不犹豫地跟着秦月珍。
对她来说,有妈妈的生活就是富裕的生活。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尹烨泽说:“本来就是专门给你的画室,等你回家可以随便进出。”
庄玉兰看向他:“真的吗?”
她那双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闪烁着,像小动物一般湿漉漉的,尹烨泽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庄玉兰突然凑上来抱住他,小声说:“谢谢你。”
听她好像带着哭腔,尹烨泽低头去看:“怎么了?”
庄玉兰转身躲开他的视线,背对着他轻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明明应该是很高兴的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点难过。”
“可能我有点矫情吧。”
沉默了一会儿,她听见尹烨泽平静的声音。
他说:“我知道了。”
听见他带着笃定的语气,庄玉兰有些不解地问他:“你知道什么了?”
这时尹烨泽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开口时声音很轻,温柔得都有点不像他。
“玉兰是一种很娇贵的花,需要很多爱来浇灌。”
顿了顿,他继续说:“这种微不足道的事不值得你感动。以后只要是庄玉兰想要的,必须让她拥有。”
尹烨泽没告诉庄玉兰,在他们还是邻居的时候,他在她的出租屋看见了她的另一幅画。
当时他只粗略地看了一眼,看出她画的是阳光下的花园。
画里有一条草木茂密的碎石路,两边是交措着的花丛,绿意盎然的枝叶和五彩斑斓的花一起把小路环绕。
他不是很懂画,只觉得色彩很灵动,仿佛风一吹,这幅画里的颜色就会流动起来。
在决定和庄玉兰结婚之后,他专门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别墅,只凭着当时的记忆,他给设计师描述了那幅画的场景,连什么位置应该是什么颜色的花都没有误差,改了几遍设计图,他自作主张地为她修建了一个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