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都没来得及开,房间里此时只有远处高楼大厦透过阳台照射进来的灯光。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强迫他抬头。
昏暗的环境中,他看见面前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整个人被淹没在阴影中,但凌厉的轮廓依然清晰,此时正神色莫辨地打量着他。
看清他的脸,周淮开始挣扎,但仍被身后的人死死地控制住。
对方像是被他这幅模样逗笑,略微俯身,开口时声音低沉。
“你好,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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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昶在楼道蹲守了好半天,只看见周女士出门了一趟,是去菜市场买的菜。
本来是很正常的行为,但他总觉得她买的菜量太多了,看起来不像是她一个人吃的。
而且其中有几个食材根本就不能放太久,也就排除了她想放到冰箱里自己慢慢吃的可能。
发觉这点异常后,他开始蹲守,但一直没看见她再次出门,甚至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发现。
有些失望地回到门口,他看见正准备进门的尹烨泽,随口一问:“有什么发现吗?”
尹烨泽打开门,平静地说:“暂时没有。”
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内,杨昶在心里叹了口气。
正想上去给他说自己今天的发现时突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杨昶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像是淡淡的血腥味,再看了一眼他阴沉的脸色,突然闭了嘴。
害怕误伤到庄玉兰,现在他们都没有开灯的习惯,就这样在黑暗中行动。
一起走进门,他看见尹烨泽径直朝洗手池走去,把外套脱下来低头冲洗。
回房间前杨昶有意无意间朝尹烨泽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正在清洗血迹。
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还没说话,尹烨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开口。
“不管你猜到了什么,不要在她面前乱说。”
这个语气带着警告意味,杨昶莫名感觉头皮发麻,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
洗完之后尹烨泽低头闻了一下,总感觉上面还残余了血腥味,烦躁地把外套随意一扔。
走到房间门口,他低头缓了一下才开门进去。
窗帘留出一个缝,庄玉兰正借着外面的灯光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回来之后把头从书后探出来,对着他笑。
“怎么这么晚呀。”
尹烨泽没回答,只是走到床边问她:“在看什么?”
把书往旁边一放,庄玉兰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尹烨泽坐在她身边,她问他:“你那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很厚的笔记本?”
回想了一下,尹烨泽说:“有,就在桌面上,被你的卷子遮住了。”
说完他还专门补充了一句:“四十九分的卷子。”
庄玉兰喂了一声打断他:“四十九分怎么了,你以为这个分数很好考吗?这可是远远高于我们班平均分的。”
尹烨泽笑了起来,庄玉兰准备掐他,但刚碰到他的手臂她就顿住了。
“你的外套呢?”
这几天降温,她晚上的时候看见杨昶都已经快裹成粽子了。
但尹烨泽此刻只穿了一件短袖,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件黑色外套的,庄玉兰感到很奇怪。
他倒没什么反应,平静地说:“扔了。”
“为什么?”庄玉兰问他。
“脏了,不想洗。”
依稀记得他的每件衣服都价值不菲,就连住出租屋时期也没有穿过便宜的,如果照这种脏了就扔的做法的话,那就算天天跟在后面捡去卖都能维持生计了。庄玉兰心想大少爷还真是奢侈。
不过想到外面的温度,她的语气强硬了一些:“这几天很冷的,你明天还是要穿一件外套,不然我不让你出门了。”
尹烨泽听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庄玉兰问他笑什么,他靠在床头缓缓开口:“以后再有人让我出门喝酒也有理由拒绝了。”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庄玉兰不解地看向他。
看了她一眼,尹烨泽漫不经心地开口。
“老婆不让。”
总感觉被占便宜了,庄玉兰顿了片刻,没好气地说:“其实零个人管你。”
说完后她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链,她轻声开口。
“尹烨泽,我今天看见妈妈留给我的话了。”
“阿姨说了什么?”尹烨泽问她。
但是庄玉兰现在不想讲这个,她的思维一向有些跳跃,突然带着笑问尹烨泽:“你想不想听听庄玉兰的故事。”
尹烨泽垂眼看她,点点头。
认真想了想,庄玉兰决定从头开始讲起。
“在七岁之前,庄玉兰总觉得世界是围着她转的。那时爸爸妈妈感情很好,只疼爱她一个人,就连在学校表演一个小节目他们都要一起来给她拍照。”
“当时的庄玉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她想着,要是尹烨泽看见那个时期的庄玉兰可能也会觉得惊讶,那样任性开朗又毫无畏惧,和现在这个走路都恨不得把头埋在地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妈妈经常在家里吵架,吵得很厉害,时不时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当时她特别害怕,但是那个时候已经不会有人抱着她安慰了,她只能自己捂着耳朵蹲在厕所哭。”
“后来就更糟糕,每次吵完妈妈就要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好几十天。有一次她刚好听见妈妈出门的声音,跟到了院子的小路上。当时妈妈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身走了。”
“但是她又很想妈妈,所以只能在电脑上给妈妈发消息。”
当时庄玉兰还不太会用电脑,只能发一些简单的字,比如妈妈你在哪里呀,妈妈你吃饭了没有呀,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我好想你之类的。但没有得到过回复。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当时没有上去阻拦,所以才会失去妈妈。所以从那之后,经常做梦梦见这个场景,但每次在梦里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离开。”
“后来有一次放学,爸爸把她接回家的时候,她偶然看见爸爸中途去找了一个女人。当时她还太小,但也隐约看出了一点问题。爸爸回到车上告诉她,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妈妈的话,她可能又要离开好一段时间。”
“那种漫无目的的等待太过煎熬,她再也不想忍受。于是她真的没有告诉妈妈。”
说到这里,她转头问尹烨泽:“你还不知道我有个妹妹吧,不是庄瑜,是亲妹妹。”
“她比我小两岁,在我十岁那年,她去世了。”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的状况,当时本该去接孩子的庄屹川不知道去哪里了。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妹妹就只能在校门口等他,老师一时没看住,就出了车祸。
庄玉兰在急救室门口陪着泪流满面的秦月珍,不知道等了多久,大约在医生宣告了死讯后庄屹川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当时秦月珍崩溃之下晕倒了,庄玉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转头看着旁边脖子上还带着汗的庄屹川,她面色苍白地问他:“你刚才在哪里?”
庄
屹川被她问得一顿,沉默了。
本以为秦月珍知道这件事后会选择离婚,但因为当时她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很长一段时间连房间门都不出,还是这样拖了下去。
后来庄屹川往家里带了一个小女孩回来,说是朋友家的孩子,只寄住一段时间。
庄玉兰当时信以为真,刚好自己失去了妹妹,把庄瑜当成亲妹妹对待。
把自己的玩具分给她,和她一起上兴趣班,带着她认识新朋友,甚至在她想妈妈的时候陪着她一起睡觉,在一旁给她讲故事。
那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很好,庄瑜会跟在她后面甜甜地叫她姐姐,会主动把好吃的给她吃,庄玉兰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很乖的妹妹。
某天家里又来了一个新阿姨,一开始她除了觉得这个阿姨有些年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其他异常。
直到她亲眼看见庄屹川和这个阿姨在书房里举止亲昵地聊天,最让她震惊的是,庄瑜也在,并且她亲耳听见庄瑜叫这个女人妈妈,他们三人看起来就是和睦融洽的一家。
庄玉兰捂着嘴站在书房外,记忆在那一瞬间突然浮现,这个女人就是当时她在车上看见的那个。
当时她已经对出轨这个事有了清楚的认知,也是在那个时候恍然大悟,自己居然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帮庄屹川隐瞒了好几年。
她没有再犹豫,把这件事情告诉秦月珍。但她没想到秦月珍当时就给了她一巴掌,说她也是帮凶。
庄玉兰平静地接受了妈妈的责怪,但很快,秦月珍又把她抱在怀里哭着道歉,说不该打她。
都说父母对儿女的爱是最无私的,但子女对父母的爱又何尝不是。好像不管再大的错,只要她的一句道歉,庄玉兰就能轻易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