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额头还带着挣扎下撞出的疤痕,此时抬眼看他:“我只有一个手机。”
尹烨泽闻言烦躁地把手机一扔,碰撞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回椅子上,歪头看着面前的人:“再问一遍,你的另一个手机在哪里。”
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凉,周淮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为自己辩解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你这是非法监禁,我会去报警的。”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他的话在尹烨泽眼里似乎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此时正撑着头看向窗外,置若罔闻般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那么我换一个问法,你的同伙呢?”
周淮顿了片刻,再次抬眼时带着嘲讽:“她快死了吧,不然你不会做出这么冒进的举动。”
这话终于让尹烨泽有了些反应,他俯身看向他:“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没有时间了,所以现在你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我都能做出来。”
听见这话,周淮露出一个笑容,很从容地开口:“学长,没用的,只要我熬过这几天,她就彻底没救了。”
“毕竟...你又不敢杀了我。”
周淮太清楚尹烨泽这种人了,永远秉持着利益至上的原则,看似手段强硬,实则理智永远占上风,也就会对他做一些虚张声势的恐吓,最后一定会放过他。
一个庄玉兰而已,死了就死了。这样的人不会疯到做出真的损害自己实际利益的行为。所以面对尹烨泽,只要他不开口,那主动权就一直在他手里。
但他刚说完就突然感受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刮过他的脸侧,顿了片刻,他警惕地侧头看过去,发现是一把刀,心跳停滞了一瞬。
这把刀就这样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划过他的脸,脖颈,最后停在他胸口的某一处。
隔着衣物感受到刀尖,周淮听见尹烨泽清晰又带着森意的声音。
“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从这个位置下去需要多久失血而亡。”
看着他的眼睛,尹烨泽笑着开口:“你敢不敢赌一把,是你的时间先到,还是我的时间先到。”
从看见刀的那刻周淮就陷入了真正的慌乱,眼前的刀尖折射着外面同样冷色调的灯光,映照出尹烨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被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周淮的腿开始发软,但只犹豫了一瞬,他下定决心般咬牙开口:“那你杀了我吧。”
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尹烨泽颇为惋惜地挑眉,把刀尖对准事先找好的位置,稍微加了一点力度。
周淮屏息看着,冷汗从额间滴落,在衣物即将被刺破的那一刻,他紧闭上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跑过来一个人,上前死死抓住尹烨泽的手腕。
看清之后尹烨泽也是一愣,刀尖就这样悬停在周淮上方。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庄玉兰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什么也顾不上,她仓促地带上手链来拦住尹烨泽。
看着尹烨泽的眼睛,她轻声安抚道:“不要这样,求你了。”
尹烨泽避开她的视线,缓缓站起身,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就像刚才做出那种事的人不是他。
“没有时间了。”
没时间跟他废话,庄玉兰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刀,好在他没抵抗,她很轻易地把刀夺了过来。
把刀拿在自己手里,庄玉兰松了口气,带着劝告开口:“尹烨泽,冷静一点,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尹烨泽要说什么,她提前打断他:“如果只有这一种方法能救我,那我宁愿去死。”
神色莫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了多久,尹烨泽像是妥协了般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算得上柔和的笑:“我们先回去。”
现在庄玉兰也只能先稳住他,听见他的话后点点头,和他一起朝门口走去。
一路沉默地回到家,庄玉兰给他倒了一杯水。尹烨泽抬眼看她,等着她质问刚才的事,但她只是翻出一本相册,把他带到床边:“陪我一起看看吧。”
她就这样拿着相册给他讲自己各个阶段的故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刚才放在水里的药效发作,庄玉兰转头看着一旁沉睡的尹烨泽,轻拍他的手,看他没有任何反应,起身下床。
没有犹豫,她拿出手机给陈琦打了一个电话。
现在已经不早了,庄玉兰还有些担心不会有人接,但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听见陈琦的声音,庄玉兰感到安心了一点,随即冷静地开口。
“你好,我是庄玉兰。时间有限,我暂时没办法给你解释原因,我等下给你发一个地址,你们带人去把被关在里面的人放了,尽量和他协商好,不要让他报警。”
“除此之外,请你务必想办法去找一个能管住尹烨泽的人,他外公或者你父亲都可以,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带回去。短时间内不要让他再来这里。”
“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把事情都交代完,她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重新走回书桌旁,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收笔,起身缓缓走到床边。
随着窗外花朵上最后一滴露珠掉落,她在尹烨泽的眉间留下一吻,转身离开。
第45章
已是深夜,庄玉兰独自在街道上游荡。
四下寂静无人,她走过了上学时每天会去的早餐店,走过了放学的时候经常去买冰棒的便利店,走过了镇上唯一一家奶茶店。
走了很久,她拐进一条幽暗的小路,像是没有尽头般,她凭着记忆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见那片墓园。
镇里条件有限,说是墓园,实则就是田野里开辟出的一小块地。
一排排墓碑伫立在森白的月光下,似是没有人打理,贡品四散,比人高的野草杂乱,被风吹得飘摇,一眼望去荒凉无比。
找到了秦月珍的墓碑,庄玉兰上前把野草拨开,自己躺在了墓碑面前。
现在的她越来越虚弱,害怕再次晕倒,只能在这里歇一下。
身后的墓碑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坚硬,堆积了很多落叶和杂草,就好像躺在妈妈怀里一样柔软。
轻轻闭上眼,庄玉兰带着愧疚开口:“妈,对不起,我忘记带花来看你了。”
她多么希望此刻能够收到一个回复,即使是像以前一样数落她,她也甘之如饴。但此刻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像是一声声叹息。
“这么一想,这些年我好像总是在让你失望。”
她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学校的一个学姐因为竞赛金奖被保送到A大,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每次年级大会老师都要讲一遍,后来还有人去采访这个学姐的家长。
庄玉兰看着那篇报道,心想她的父母该多骄傲啊。当时她就暗暗下定决心,要让秦月珍也为她感到骄傲。但现在想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阵风吹过,野草飘摇,悬挂着竹竿上的白色坟飘也随风摇曳,像幽灵的尾巴。
寂寥的风声和孤独的游魂一同在本就荒凉的墓地徘徊不去。
这种难以忍受的凄凉和一阵阵的眩晕让庄玉兰感觉痛苦不堪,大脑又开始飘忽。
在这种濒死感的笼罩下,她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想跟妈妈讲自己这些天的经历,想像小时候那样跟妈妈说自己的委屈,但到最后,她只轻轻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再次彻底失去意识。
这次的昏迷时间不算长,醒来时她的精神好了一点,也许是因为身体好受了一点,她的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低落。
想到自己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她再次打起精神起身。
带上手链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猜测这个时间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庄玉兰输入了一个号码,但在即将拨通时犹豫了一瞬。
虽然知道秦月珍不会听到,但她还是特意离开墓地,朝远处一个破旧的房屋走去。
天已经蒙蒙亮,树叶结了一层薄霜,田野里看起来白茫茫的一片。
听着拨号的声音,她心里非常平静。
很快,电话接通,对面一片沉默。
知道对方在等她开口,庄玉兰也不犹豫,开门见山道:“你应该听得出我的声音吧。”
对面低笑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又有些无奈。
“怎么,你也要帮尹烨泽说情?”
没等庄玉兰回答,周淮似乎是有些感慨,自顾自地说着:“他还真是命好,有权有势的家里人为他托底,喜欢的人在临死前也来帮他说情。好像不管做出什么样伤天害理的事也不会有任何后果,也难怪那么有底气。”
听见他略显压抑的声音,庄玉兰不紧不慢地说:“但你很累吧,要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压力,没有人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