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庄瑜带回了自己家,并告诉周明惠她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周明惠让她们住到了他们家的另一套房子里,也就是那栋楼的顶层。
前期靠着细心的照料,庄玉兰的生命特征还算稳定,但毕竟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到后面她的身体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虚弱。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周淮的内心也遭受着越来越深的折磨,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再次跟庄瑜说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但庄瑜仍旧没有要把人送去医院的意思。
某一天,周淮看着床上的人,给庄瑜下最后通牒:“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最多一周,我一定会把她送到医院。”
他说完后转身要出门,但这时庄瑜突然从身后抱住他。
她说:“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做,我只是想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淮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管庄瑜说出什么荒谬的理由,他已经做不到拒绝她。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强行掰开她抱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看似很坚决,但仍然在尹烨泽面前帮她隐瞒着。
从小到大,周淮听到最多的话都是懂事,孝顺。但这种懂事其实并不能算一个人的性格,只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一个不得不去接受的标签。
因为父亲的缺席,他不得不很早承担起责任,要照顾好自己,有时候还要照顾好妈妈,他必须懂事。
他温和沉稳,思想成熟,没有同龄人的调皮叛逆,永远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但人不可能永远理智清醒,越是压抑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真切的欲望。
从遇到庄瑜的那一天开始,周淮意识到自己自己内心是渴望变化的。
总会有一段时间会清醒地做错事,付出代价也好,失去自我也好,他把这段时间当作他短暂的放纵,坦然接受这种沉沦。
但他并不会纵容自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糊涂人,总有清醒的那一天,于是在觉得自己已经做到能做的一切后,他重回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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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边,庄瑜翻开手里的书,是一本关于夏天的诗集,翻译得很优美,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盛夏光景。
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人,她轻声念了起来。
这个声音比月光还要轻柔,把屋内衬得异常安静。
但突然的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像一颗巨石掷入湖面,把面上的宁静打破,随后就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早有预料般合上书,庄瑜站起身,微笑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走到门口,尹烨泽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庄玉兰,准备直接上前去把人带走。
但这时庄瑜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刀,对着自己侧颈,警告道:“你不许碰到姐姐。”
尹烨泽没看她,继续朝床边走着:“你的死又威胁不了我。”
听见这话庄瑜也没多失望,转而把刀放在庄玉兰喉咙上:“那姐姐的命呢,她现在已经很虚弱了,要是这一刀下去,恐怕……”
刀就这样悬在颈侧,床上躺着的人此刻双眼紧闭,呼吸很浅,神情平静,毫无反抗之力。
这话让尹烨泽不敢再贸然上前,停在原地。
但这边的庄玉兰带不走还可以让那边的庄玉兰过来,于是他给一旁的杨昶使了个眼色。
杨昶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随即转身就要走。但还没走出一步,庄瑜突然喝止住他。
“不准动!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她的声音突然加大,杨昶被吓得僵在原地。
看着庄瑜明显不太理智的眼神,尹烨泽平静地开口
“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今天我肯定会把人带走。”
听见这话后庄瑜的情绪明显激动了很多,刀又拿近了一点,似乎已经嵌入庄玉兰侧颈的皮肤里。
“凭什么,姐姐她又不是独属于你的,凭什么你们都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眼神决绝地看着尹烨泽,她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好啊,现在我就跟她一起同归于尽,这样我们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她加重了力气,眼看着手里的刀就要割破气管,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庄瑜皱眉看了过去,看清门口的人后难以置信地顿在原地。
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庄玉兰笑着开口。
“干嘛都这么阴森森的,让我这个真正的鬼很没有面子。”
看见庄瑜正拿着刀抵在床上的人颈边,庄玉兰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缓缓走到庄瑜面前,她似乎是有些无奈。
一手轻轻抚上庄瑜的脸,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把她手里的刀扔掉,她笑着说:“小瑜,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太听话。”
看着一脸慌张的庄瑜,她露出一个类似于同情的目光,再次轻声开口。
“谢谢你保管我的身体,如果不是你,可能那天晚上我就直接死了。”
“但很抱歉,我仍然做不到原谅你。”
过去的庄玉兰总觉得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就会浑身难受,坐立难安,甚至会任由这件事影响到自己以后的生活。
但现实生活中往往事情得不到解决才是常态,所以她也因此被困扰了很久。
现在回过头来看,其实人可以有不和过往和解的权力,时间宝贵,在面对这种悬而未决的事情时更应该有平静感。
以前给她造成伤痛的事,她仍然没法选择和解,但无论如何,这些事已经不会影响到以后的庄玉兰。
过去留在过去,但庄玉兰要去向未来。
时间有限,没有再废话,说完后她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摘下手链,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从庄玉兰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庄瑜就已经彻底放弃反抗。平静地看着尹烨泽把人带走,她走到床边坐下。
像是很累,她最后直接躺到了床上。感受到床上还残余的温度,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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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庄玉兰感觉像是已经忘记了怎么做一个活人,连呼吸都有点不规律。
久违地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即使是不太好闻的消毒水味也让她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欣喜,
看着灰白的天花板,猜测到自己此刻应该在医院里,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和她预想中一样,她的手很快就被一只手牵住。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只手现在有了温度,触感更加真实,让她感觉很安心。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刻,她不想那么随意地对待。于是转头看着旁边的人,她突然冒出了一个点子。
强行忍住笑意,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轻声开口:“我不是掉进河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和她预想的反应不一样,尹烨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满脑子只想着演戏,庄玉兰摇摇头。
被尹烨泽扶着起身后她仍然没放弃,一脸茫然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扫了她一眼,尹烨泽轻描淡写地问她:“你还有别的老公?”
被噎了一下,庄玉兰沉默了片刻,继续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演。
护士来看过之后说她的情况已经很稳定,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说完还特意转身把窗帘打开了一点。
看见突然漏进室内的阳光,庄玉兰下意识捂着脸。然后就听见尹烨泽很残忍地笑了一声。
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尹烨泽看着她阳光下淡棕色的瞳孔,很认真地说:“庄玉兰,你已经不是女鬼了。”
“欢迎重返人间。”
还在纠结自己的演技,庄玉兰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装的?”
尹烨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不知道,十几天前你看我的眼神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他说得煞有介事,庄玉兰一时信以为真,好奇地追问:“之前是什么样的?”
“害怕的。”
“那现在是什么样的。”
“爱慕的。”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被庄玉兰怒锤。
“自恋死了!”
之前庄玉兰从来不觉得活着有多好,每天睁开眼就想感觉世界上每个人都欠自己的。
但在差点死去的时候活过来,庄玉兰感觉自己赚大了,对一切充满感激,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在心里说一句谢谢自己。
好在虽然她看着求生欲不强,但实则生命力异常顽强,只短短几天就恢复得能活蹦乱跳。
出院的第一天,刚回到家里,庄玉兰发现自己的房间似乎被另一个不请自来的人占领了。
床头柜上摆着他的东西,浴室里摆着他的东西,书架上摆着他的东西,甚至连衣柜里的衣服都多了一半。
偏偏某人还面色如常地当着她的面继续往这里搬运他的东西。
看了他一会儿,庄玉兰很宽容地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