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重伤逃进山林中,待事情在两日后逐渐平息,本想跟着北斗七星方向走出山林,哪知竟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容广村。
后来得知,是这家王婶的哑巴女儿在山上采药时见到他,将他背了回去。
他感受到自己伤势不轻,虽然都是外伤,却也难以行动。在休养数月后,总算彻底痊愈。
而这期间,南风不懈努力下,也终于找到他,告知了如今大周和长安城的消息。
南风担忧道:“如今整个长安都在宋禾控制之下,再加上梁国夫人也被宋禾抓在手中,我们回去后,如何才能揭发?”
宋衍收完东西,侧脸扫他一眼,有些无语。
最后道:“直接将宋禾杀了不就行了?难道有朕在,北庭节度使还敢篡位不成?”
“派人去联系河西那边,还有幽州,集中兵力,告知朕还活着的消息。”
“是。”南风不再犹疑,领命后便离开此地。
宋衍一身青衣,跨步走出茅草屋,往天上看了看。
数月了,该回长安了。
……
“殿下,宁梓谦又来了。”锦书有些无奈。
这宁梓谦几乎日日都要来永宁长公主府找沈遥,有时带来烤鸡,有时带来糖葫芦,好像还如曾经那般与沈遥相处。
沈遥依旧很平静,“替我梳妆。”
“是。”
锦书为沈遥挽发,这些时日的沈遥一直都没什么情绪。可锦书却能感受到,看似平静之下,其实掩藏着汹涌,只不过被她强行压下了。
沈遥直接在庭院中接见了宁梓谦,对方见到她后直接笑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未改变过一般。
宁梓谦将手中油纸包着的鸡腿帮沈遥手上一塞,“诺诺,醉香居新烤的,我买到后就立刻拿来了,生怕冷了。”
沈遥手紧了一下,没有吃,“宁将军,不带回去给宁夫人吗?”
宁梓谦一滞,干笑两声,“她啊,她不喜欢这个。”
“那源儿和月月呢?”
源儿和月月是他的一儿一女。
沈遥总觉得,宁梓谦来的太勤了些,好像忽视了家人。
宁梓谦尴尬道:“源儿和月月还小,郎中说要少吃油腻之物。”
“唔。”既然如此,沈遥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她还是道:“我担心宁夫人和孩子们受了冷落。”
“不会。”宁梓谦摇头,回答地很快,“岁岁说,她一直倾慕长公主,若是能见着长公主,就更好了。”
宁梓谦又想到什么,沈遥还没回复,他道:“诺诺,如今长安城中关于你和……的流言已经在压制了,可管得住嘴,却管不住人心。”
“再加上,诺诺,你不是想要救梁国夫人出来吗?”
沈遥不解,“宁将军,你究竟想说什么?”
宁梓谦犹犹豫豫,又不断深呼吸,想要吐出的字眼又收回,最后呼出一口气,鼓足勇气道:“诺诺,若是你能嫁给我,便能平息流言,同时,宋禾看在我们接亲的份上,定会放过梁国夫人。”
“什么?”沈遥一时匪夷所思,连话都忘了说。
宁梓谦继续道:“诺诺,宋禾信任我,我是他的人。若是你我结亲,这样河西节度使就会是我岳丈。”
“如此一来,他便没有扣着梁国夫人的必要了。”
“当然,等送走梁国夫人后,若诺诺你想和离,我们就和离。我不需要真的将河西军收入帐下,诺诺,你相信我吗?”
沈遥眨了下眼,“你……你说是娶我?那你夫人?”
宁梓谦道:“诺诺放心,我和岁岁说过了,娶你做平妻,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
宁梓谦面露紧张,“都是为了救梁国夫人,诺诺。”
沈遥垂眸,闭上眼,没有直接拒绝,“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第67章
“好,不着急,我等你。”宁梓谦见沈遥没有立刻拒绝这提议,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脸上带笑,一路往宁府回。
这熟悉的长安街道,不知为何,今日竟看起来格外顺眼。
只要沈遥不立刻拒绝,他就有把握,为了韩秀华,沈遥总会有答应的一天。只是或许,需要宋禾在韩秀华身上加把火,刺激一下沈遥。
一直到回了府中,宁梓谦脸上的笑容还未褪下。
他直接去了书房,却见白岁岁站在房中等待。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白岁岁转过身,朝着他讽笑,“夫君,你又去找她了?”
宁梓谦有些心烦,拉了拉衣领,“都是正事,是陛下吩咐的正事。”
白岁岁冲上来拉住他的衣袖,双眼泛红,开始流泪,声音歇斯底里,“什么正事?要你每天都去那长公主府?”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一时用了好几成了,将宁梓谦身上的衣衫都给扯开,宁梓谦闭眼抓住她的手,将手扯开,“岁岁,别胡搅蛮缠了。自然是关于河西节度使的正事。你若不信,亲自进宫去问陛下。”
“我还有公务要忙,你不去陪孩子,没有我允许跑来我书房像什么样子。这次暂且算了,再有下次,我可不允。”
白岁岁见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逆着他的意思来。
成婚五年,她爱得愈发卑微起来,而她也眼见着丈夫从曾经那个单纯的模样,逐渐变了色。
明明丈夫没有纳妾,也时常陪伴孩子,可她却一直都在怕。
原本她不怕的,她多自信的一世家小姐啊。可自新婚夜后,她爱上了这个男人,却也感受到,这个人心底住了另一个女人,住着那个曾经世上最尊贵的长公主。
一日日的嫉妒,冷漠,将她世家小姐的端庄和体面彻底撕碎,她真的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白岁岁努力压下心底的难受,将眼泪擦去,牵强地带起笑容朝着宁梓谦走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宁梓谦从书架上拿下兵法,翻阅着。
“我怀孕了。”
宁梓谦一怔,手中的书掉在地上,他转身看着面带幸福笑容的她,一手摸着小腹。
他视线落到她小腹上,“又怀了?”
“夫君,不高兴吗?”白岁岁声音很软,但更多的是恐惧与期待。
宁梓谦感觉一口痰哽在了喉咙,说不出来自己的感觉。
他长叹一声,上前揽住她瘦弱的肩膀,将人靠到自己怀中,眼神却冰冷,“高兴,又有孩子了,怎么会不高兴。”
白岁岁心底的巨石放下,“夫君高兴就好。”
宁梓谦扯了扯嘴角,“那你在家得安心养胎,莫要整日胡思乱想。你想吃什么,我明日从外面给你带。”
白岁岁被幸福砸晕了头,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下颌,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我想吃醉香居的烤鸡腿。”
她其实不喜欢烤鸡腿,可她知道,那位长公主喜欢。这几年来,她了解了长公主所有的喜好,穿着。她试着让自己越来越像长公主,因为好像每次只有这样,丈夫对她才会更加温柔几分。
果然宁梓谦笑了,声音充满了柔和,“好,明日给你带。”
……
沈遥一直没有回复宁梓谦提议,可不知为何,长安城中竟开始传起了新的流言。
永乐长公主即将以平妻身份嫁入宁家。
虽然大家对此秉持着不同的态度,有人说是新帝为了收复河西兵权。毕竟北庭节度使已经离开长安,如今整个长安,最得信任的便是这新晋辅国大将军宁梓谦。
也有人感慨两人多年前未完成的婚约,金童玉女,两小无猜,或许是如今相遇后干柴烈火,便不顾任何也要重新履行婚约。
当然,更多人认为两者都有。
“我平日在长公主府附近摆摊买货,每日都能见到,那宁大将军整日都往长公主那儿跑。如此看来,必定是已经私下有了情。”
茶楼中茶客们压着嗓子,纷纷交谈着这则流言。
“诶,不是说,这长公主与先帝之间有不伦之情吗?”
“嗐!你觉得若真有那不伦之情,如今还能跟宁大将军重新结合?”
茶楼中纷纷扰扰,鱼龙混杂,有些吵得头疼。
偏僻角落处两个戴着笠帽的人安静饮茶,似乎这混乱的环境与他们无关一般。
南风扭过头,满脸忧心,看着面无表情的宋衍低喊一声:“主上,这定只是流言罢了。”
宋衍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回,一瞥他,不咸不淡地说:“与我们有关系?让你打听的事儿如何了?”
南风咽下一口唾沫,正色道:“如今整个太极宫都在剩余北庭军的控制之下,禁军统领并不得宋禾信任,整个禁卫军在长安混得不好。属下已经暗中联系了人,他说自己只是表面叛变,为了迎陛下回来才作出此举。”
南风讽刺一笑,“依我看,这人只是怕死罢了,如今混得不好,看到属下后才觉得又抓住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