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匪夷所思,可他们也无人敢此时上前提出异议。
沈遥一步步走上祭台,在那内侍又唱和几声后,便另有人拿着一柄弯刀上前。
“殿下,请。”
沈遥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满脸笑意的宋禾,伸出手腕,泛着银光的刀即将碰触到她的肌肤上。
正在此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支利箭“嗖”一声飞来,直接穿透了拿刀侍卫的胸膛,那柄弯刀“哐啷”掉落在地。
“有刺客——护驾——”高台处内侍惊慌大喊,宋禾身旁暗卫立刻跑出护在他身前。
宋禾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几处宫门都没动静?”
那侍卫也是一脸慌张,只是摇头道:“没有。”
宋禾站起身,着实不懂宋禾是如何进来的。
在他的设想中,宫门口的重重埋伏便已经能将宋衍的人拿下,那今天这一场便只是捉拿刺客的戏码。
“护驾——”
“护驾——”
宋禾终于反应过来,往城墙上看去,原本安排的人都不见了,他只剩下身旁拐角跑出来的侍卫。
场面一片混乱,他目光停留在正在往一旁躲窜的沈遥身上,直接提着剑冲了下去。
又是几支箭飞来,宋禾抓过一个小内侍便往前甩去,挡在自己面前作了肉盾。
“宋禾!勾结匈奴,杀害我大周十万将士,弑君未遂,矫诏入京。如今北庭节度使在云中城已伏法,北庭叛军,若再抵抗,诛杀九族!”
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当站起身往后看去时,竟是许久不见的宋衍身穿软甲,亲自提刀而上。
跟在他身后的是禁军统帅,被宋禾打压去做苦力的禁军,以及宁梓谦。
宋禾仰天长啸,“原来如此,宁梓谦你背叛我!宫中另有密道!”
难怪宋衍竟能不动声色地将梁国夫人送出宫,原本他以为是宋衍收买了宫中侍卫和内侍,没想到竟是如此。
宁梓谦道:“宋禾!我如今已洗心革面,不会再继续帮着你欺骗天下百姓!怪我被仇恨蒙蔽,没早日看穿你的真面目!”
宋禾不甘心,继续朝着沈遥冲去。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宋禾的软肋,只要抓住她,那就还有机会!
眼看着逐步接近沈遥,他手便要抓住她了。
沈遥停下脚步转身,直接从头发上拔下簪子,以此作武器,划伤了宋禾伸过来的手。
“啊——”宋禾大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掌往沈遥瞪去。
眼刀子还没落到沈遥身上,没想到她一个旋身飞踢,正中他的面具。
那金面具直接飞了出去,掉落在了不远的地方,宋禾倒在地上又捂着暴露出来那半张丑陋,死死盯着面具,一步步往前挪去。
正当他费劲力气,终于要拿回面具时,一双金丝黑靴出现在眼前,竟直接将他的面具踩了个稀烂。
抬头望去,是宋衍,而北庭军这时候才迟来太极殿下方,看着已经被伏诛的宋禾,以及以为早死在北部战场的宋衍,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如何行动。
擒贼先擒王,更何况听到云中城的消息,此时众人都明白,宋禾已经输了。
宁梓谦见状举起长剑指天,大声吼道:“宋禾小人,编造谎言,尔等都是被宋禾与崔氏蒙蔽之人,此刻放下手中武器,可留下一命,罪不至死!”
此话一出,兵士们左右相看。
他们并不知晓宋衍还活着的消息,谁又愿意为了一个假皇帝去送死。
没有太多犹豫,一声声铁器声在地上发出,北庭军就这样主动认输。这场阴谋的揭穿,并未有太多流血,算下来,竟只死了二十多个负隅顽抗的人。
宋衍站在沈遥面前,牵住她的手,将人挡在身后,目光垂落宋禾身上,挥手让人将其押下狱中。
宋禾一边被拖着走,身上的冕服被撕扯坏,一边大骂:“宋衍!我没输!我没输!”
直到宋禾彻底被人拖走,不见了人影,沈遥才抬起头,看着宋衍。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宋禾消失的方向。
沈遥微微一笑。
宋衍感受到后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沈遥摇头,“没怎么,就觉得你真是个傻子。”
明明那么多人都爱他的。
宋衍不明所以,正想问什么时,宁梓谦走上前,视线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苦笑。
沈遥看向他,“之后有什么打算?”
宁梓谦道:“我此番已是罪无可恕,自愿辞去镇国大将军之职,甘受任何惩罚。我知白家与崔家勾结乃是同罪,岁岁虽然已与我和离,可早已是白家外嫁女,请求陛下饶恕过她。”
宋衍面无表情,“准了。”
宁梓谦一怔,不解道:“没有更多了?”
宋衍:“没有了。”
沈遥笑笑:“这次你帮着宋衍,自然也有大功一件,算是将功补过,陛下是不会真正降罪于你和白岁岁的。”
宋衍视线轻飘飘落在沈遥身上没有说话。
宁梓谦忍不住笑了,“是我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诺诺,以后我还能做你朋友吗?”
“自然可以!”
“呀!”沈遥没忍住轻喊一声,抬头看向宋衍,“你捏我干什么?”
宋衍眼中拂过一丝不满,“手抖了一下。”
沈遥半晌语塞。
倒是宁梓谦笑了出来,“陛下,以后诺诺就交给你了,若是哪日让我知道她过的不好,我定拼尽一切杀回来。”
宋衍一怔,又勾了下唇,“这还需要你说。”
宁梓谦也没了更多交代的,最后看了沈遥一眼,正好晚霞的最后一丝光线落下,城中宫中灯火燃起。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宫门走去。
沈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流露出了丝丝心疼,当年那个少年已经不在,可她就是知道,他真正的心性是好的,他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宁梓谦。
“眼睛都长人背上了,我帮你将他叫回来。”宋衍带着淡笑的声音响起。
沈遥竟冷得起了鸡皮疙瘩,剜他一眼,又扭开头笑笑,自顾自往前走去。
宋衍蹙眉,往前几步挡住她,“你去哪儿?”
“我不是眼睛都长宁梓谦背上了么?我去找眼睛。”沈遥面无表情道。
宋衍咬牙,一把将人抱到自己怀中,头埋到她颈部,声音闷沉,“阿姐,你就喜欢逗我。”
沈遥“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傻不傻,你没看出,宁梓谦此次离开后,是要去找白岁岁吗?”
“什么?”他声音还是很低。
沈遥不再解释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嗯,一切都结束了。”
……
整顿朝纲并未用太久的时间,宋禾篡位期间的一些墙头草被宋衍扒了出来,清理了一大批人,又上位了一批新的人。
整个朝廷,算是彻底掌控回宋衍手中。
今岁夏日格外炎热。
而回鹘递回来了一封书信,来自沈芯。
沈遥将其读完后,眉眼间带了笑意,将信收到了锦盒中。
锦书见状笑道:“看起来,端静公主那边可是有好消息。”
“嗯,她过的还不错。”沈遥颔首,看向屋外树上正在嘶叫的蝉,“她做的很好,这次从中原带去了不少种子,乐人,书籍。她说正在教他们那些外邦人学会开垦种粮,自给自足。”
锦书笑笑,只是见沈遥眉间还是闪过一丝愁容。
“殿下还是不放心端静公主?”
沈遥道:“虽然随行队伍有最出色的医师,可我还是担心她的病症,在外的生活定然不如长安。”
她深吸一口气,“但我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算是……找到了如何压我一头的方式吧。”
锦书一脸雾水,看着沈遥一边笑着一边离开。
晌午用过午膳后,南风来了长公主府。
见到沈遥后先恭敬请安,而后道:“殿下,陛下有请。”
沈遥放下手中的冰露羹,“入宫吗?”
南风摇头,“陛下让属下来接殿下去葫芦镇。”
“葫芦镇?”
沈遥换了一身绯色的衣裳,锦书跟随,上了一辆青顶小马车。
马车没跑多久,便到达了葫芦镇。
沈遥掀起马车帘子往外看去,街上叫卖的小贩,茶馆中打双路的人吵吵嚷嚷,被踩坏菜的大娘又再追着那只小黄狗骂骂咧咧,惹得她
忍俊不禁一笑。
还有卖糖人的大爷,还是曾经的那个人。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这个小镇依然烟火气十足,但唯一变了的,是沈遥感到了更多的真实。
镇民脸上的笑意是真的,稚子们的玩乐是真的。
小桥流水人家,此处和偌大的长安城比起来,倒还真像一处世外桃源。
马车在时府面前停下,锦书先行下马,而后给沈遥递去一只手,扶着人稳步走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