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阿姐_荚泽【完结】(24)

  沈遥心底还担忧着南风,回头看去,发现他已经上了另一匹马,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距离。

  他们一路奔逃,离山匪越来越远,转过小路拐角后终于不见任何人追赶。

  她呼出一口闷气,这才发觉夫君温热的手紧紧环在自己腰间,身上青草般的冷香源源不断涌入鼻腔,让她从刚才逃命的刺激中,迅速进入到了另一种密闭的刺激之中,心跳猛然加快起来,跟那马儿蹄子似的,啪嗒啪嗒重重踩实在地上。

  三人奔行许久,直到一安全的岔路口,才终于拉马而停。

  此时夕阳西下,橙色的暖光从远处连绵山峦发散而出,排着队的飞鸟于空中盘旋而过。

  宋衍这一路都不发一言,下马后便又将沈遥托下,面无表情地扯下水囊递给她。

  沈遥看着一瘸一拐的南风,人还没休息,又为她去找马车,就算再多怀疑,此刻也是心虚与内疚占据制高点。

  她静静接过水囊,小口吃着,窥视着面色冷淡的夫君。

  他在生气。

  她第一次见他生气。

  沈遥将水囊递回,宋衍接过后,一人转身到马后,沉默地将东西绑好。

  气氛过于凝固。

  她一边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抛去一切疑点不说,此次确实是她冲动了,什么准备都没有便想着长途跋涉,还害得南风受了伤。

  她小步上前,轻声试探喊他:“时衍……”

  “不要命了!”宋衍一听她说话,再也绷不住情绪,气到脖子发红,青筋爆出,转身看着她劈头盖脸而来,“有没有与你说过?如今不太平,莫要出葫芦镇!”

  “……说过。”沈遥声音很小。

  “当初迎亲就是遇到山匪。你莫不是嫌我命长,想吓死我!”

  “……抱歉。”

  “你的马呢?”

  “被人骗走了,钱袋也被偷了,只剩下这个。”沈遥默默掏出那张质量极差的舆图,没想到在这一路奔逃中竟坏了个稀碎,“这个二两银子……”

  “……”

  宋衍见她如此,所有话哽咽在喉,什么都说不出了。

  可他还是生气。

  “傻子。我听闻你离开葫芦镇,便忙着来寻你,着急到连……”

  连亵裤都忘穿了!

  第18章

  说回太极宫这边,宋衍连续数日忙碌,从天牢出来后,身上似乎也沾染了腥臭。

  今好不容易暂歇,喘口气,便在回葫芦镇前,由内侍伺候入了浴殿清洗一番。

  说实话,离开时府时,他心底存着一丝不安。

  锦书禀报,才晓得有个不知死活的丫鬟在沈遥面前胡言乱语。

  那日书房中见到沈遥,他便敏锐察觉到,她在怀疑他,却又丝毫不提。

  本是想留府中,待在她身边看着,无奈诸事繁杂,最终只得让南风暗中跟着沈遥。

  然而,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南风,被沈遥撞破后竟逃遁来宫里,后来葫芦镇马场老板又来传信,道沈遥骑马跑了。

  看到跪在浴池边的南风,宋衍气不打一处来,只是默默注视着他,舌尖抵着腮帮子,久久沉默不语。

  南风双手颤抖,肌肉紧绷,没敢抬头,许久听不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莫要担忧,葫芦镇的人在夫人离开后便一路跟随,再加之,夫人身上没有路引,走不了多远。”

  “朕知道。”宋衍咬牙。

  他不担忧沈遥的安危,或是跑了找不到人。

  他最怕的是,沈遥如今生了疑,不愿再安心待在葫芦镇,时间久了,还总会想着往外跑。

  如今只能,让她亲身经历一番镇外所谓的危险。让这只不听话的猫咪知晓,只有乖乖在他身旁,才最是安全。

  他终于冷眸一眯,“安排下去,让东风带人扮作山匪去劫夫人,你随朕去将她带回。”

  “是。”南风不敢有违。

  宋衍起身,快步走出浴池,拒了上前伺候的内侍,“该如何做,无需朕再教你,此事过后,自去领罚。”

  “是,陛下。”

  宋衍满脑子都是沈遥,以至于他亲手换上衣服,骑上马后,才发觉,他竟忘了穿亵裤!

  可天色不早,时间紧急,也只能将就着一路打马追人。

  他身上的夏裤轻薄,索性有袍子遮掩,只是到了现在,他裤|裆|下仍是凉飕

  飕的,让他很不安。

  如今站在他面前,矮了一个头的沈遥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一脸单纯仰头看着他问:“着急到连什么?”

  宋衍面不改色,庆幸自己刚才说话不算太快,没将后半句话脱口。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着急到连膳都未用。”

  不乖的诺诺,合该用链子锁在床上,好好看着。

  他隐忍着怒火,继续说:“今日验书,就光顾着担忧……”

  倏然间,话语停顿,他僵在原地不动,原本心底的火,和狂乱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平静下来。

  她抱住了他。

  “别气了。”沈遥哄小橘一般,手掌在他背上抚摸了两下,留下一湾温泉的热度。

  她没抱很久,片刻后便离去,看着夫君呆愣愣中了定身术。

  沈遥想到他没用膳,最后从怀中掏出半个干巴巴的饼,给他递去,“吃吧。”

  宋衍咽下口水,颤抖着手将饼接过,放在掌心,见只半个手掌大的饼。

  沈遥道:“只有这个,回去后再请你别的。”

  “嗯。”宋衍坐到一棵树下,小口优雅地将半个饼吃下,就这简单的动作,看起来竟像吃满汉全席一般。

  两人一站一坐,沈遥心想,夫君果然好哄。

  她扭开头,却还是没忍住窥了他几眼。

  橙光下,他喉结凸起滚动,手指骨节分明,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就是……

  宋衍咀嚼着饼,注意到沈遥快要化为实质的目光,顺着她视线往下看去,整个人身子一僵。

  原本大咧咧敞开的腿,慢慢合了起来,他恼羞成怒,“沈遥!你看哪儿?”

  沈遥这才突然回神,轻咳一声后将头扭开,等再转过来时,他已经站起身,耳根子发红。

  她知晓他尴尬,却忍不住好奇,还是开口问:“时衍,你是不是没穿亵裤啊?”

  “咳!咳!”宋衍被口中剩下的饼一呛,卡在了嗓子眼处,许久咽不下去,用力掐着自己脖子,涨红了脸。

  沈遥见他难受得不行,急忙将马后水囊取下,打开塞子递给他。

  宋衍喝了好几大口,才将那破饼彻底咽下,缓了好一会儿,又将唇边水渍擦净。

  他直接气笑了,字字诛心:“沈遥,你就仗着比我大,处处欺我。”

  他这时候倒是不喊诺诺了。

  沈遥自懂他这男人要面子,却也有些不爽快,“时衍,女子最忌讳的,就是被提及芳龄。”

  “再说了,许多人睡觉都不穿亵衣亵裤。你不就是没穿亵裤,就算有这样的小癖好,我也不会四处宣扬,害羞甚?”

  “况且,我也不愿看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刚才箕踞而坐。”

  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模样。

  “……”

  怪我咯。

  宋衍眼皮轻跳,“你怎知他人私事?”

  “我自是不知,可话本许多情节都这样写。”

  据说夫妻一同衤果睡,乃为情趣。

  两个热乎乎的人贴在一起,定会出一身汗,黏黏腻腻的,真不知道哪儿有情趣可言。

  “别把脑子给看坏了。”宋衍低喃一句,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明明一未真正出阁的姑娘家,懂得倒是比他还多。

  沈遥靠近几步:“你说什么?”

  宋衍扭开头气急,不想说话了。

  南风也正巧也在此时赶马车而来。

  宋衍扶着沈遥入了车,自己随即跟上。

  南风正驾马时,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里面坐着一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

  待马车远离后,那妇人在放下帘子,满脸疑惑:“是我看错了么?那不是永乐吗?”

  ……

  宋衍翌日原想留在时府,无奈边境军情告急,卯时正便起床,在南风的掌灯下离开,往长安太极宫去。

  处理完要事后,外面又已是天黑。

  太极殿外静谧,星河鹭起,他一整日未用膳,当终于停歇下来,脑子里想的全是沈遥。

  昨日虽暂且留住沈遥在葫芦镇,可他知晓,她的疑虑并未打消。

  宋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大太监胡生上前来禀梁国夫人求见,他才回过神。

  梁国夫人乃梁国公河西节度使的夫人,也是沈遥的姨母韩秀华,她们感情甚笃。

  当初宋衍与沈遥投奔河西节度使,是在他们的扶持下夺位。自宋衍登基,便以功勋,册封梁国公及其夫人。

  韩秀华随着年纪增长,腿脚有些不便,入太极殿后,宋衍便立即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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