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阿姐_荚泽【完结】(36)

  她将纸原封不动折好,交给锦书,却没说一句话。

  锦书收到后,忙不迭从内院跑到外院,又交到南风手上。

  当她回到内院没多久,南风又拿着回信跑来,一头汗水,手中的信纸,还是那张信纸。

  “夫人,这应是回信。”锦书将其递给沈遥,低着头满眼无奈。

  沈遥又是句话不说,接过后将其展开:

  【莫道不消魂,席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她无奈了,这是什么幼稚鬼?

  沈遥回:【那多吃点儿,难不成赖我?】

  于是,锦书和南风在这两人之间,在内院与外院之间,不断来回跑动,成了传信筒。

  宋衍:【不赖。今花好月圆,正是端午好日子,为夫知一家酒铺新酿酒水正香。】

  沈遥:【你想喝酒?去喝呗,与我说作甚?】

  宋衍:【独自小酌的,都是没媳妇儿的鳏夫。】

  ……

  ……

  ……

  沈遥:【我睡了。】

  宋衍:【夫人真忍心?】

  沈遥:【我说了,我已经睡了,你好烦。】

  宋衍:【夫人这些天算下来,每日睡上十个时辰应是有了,此非虚度光阴?不如与为夫小酌一杯。】

  沈遥良久无语,没想到他在信里的话能如此之多。

  【毛病,我说我睡了,就是睡了。】

  宋衍:【真睡了?】

  沈遥:【睡了。】

  宋衍:【吃糖人吗?】

  沈遥:【我说我睡了,你烦不烦!你都比黄花瘦了,自己吃,自己去睡觉。】

  宋衍:【乖诺诺,快看外面。】

  沈遥捏着写满了字的信纸一怔,看向一旁汗淋淋,喘着粗气,眼中已经失去光泽的锦书。

  “夫、夫人……还有啊?”

  锦书是真搞不懂,这两个人明明住在一个宅子里,明明可以当面说话,偏偏不。

  就是要蹉跎他们这做下人的……

  “那……我应是有?还是没有?”沈遥看着疲累的锦书,一时间也生了些内疚与犹疑。

  她长叹一声,放弃抵抗,最后还是打开一旁的支摘窗,往院中看去。

  月影之下,青石板地面似乎闪烁着斑驳的星星点点,迎着蝉鸣,倏然“砰”一声,镇子上放起了烟花,五光十色落在院中穿着暗红锦袍的男子身上。

  见过穿红色最好看的男子吗?

  艳而不妖,卓尔不群。

  夫君就是这样。

  他身上那件锦袍正是前几日沈遥亲手所制。她还没送出去,没想到这人已不知怎的,暗戳戳拿到了。

  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手中还拿着一只糖人,手掌裹着绷带。

  故意的?如此美**人,这还叫人怎么好好思考……

  她并非单纯因生气而不想见夫君,而是为了思考这装着梨花的荷包。只要这个男人出现,便总是会影响情绪与判断,脑子变得一团浆糊。

  沈遥无奈,只得起身往外走去。

  小步挪到宋衍身前,抬头望向他,却笑不出来。

  烟花下,他原本漆黑的眸子被染上了一层红,忽然一闪,映照出她的模样。

  宋衍一笑,将手中糖人递来,见她不接,又将其放到她手中,“这次没那么甜了。”

  沈遥低头看着手中奇丑无比的四不像糖人,又看看他裹着绷带的双手,“你亲手做的?”

  宋衍沉默。

  “哦。”沈遥知道他是默认的意思。

  “喝一杯?”宋衍伸手牵住她一只手,见她没动弹,又道:“今日过节,要让为夫孤家寡人一个?”

  沈遥没回答,却也没再犹豫,被他牵着往外走。

  宋衍边走边说:“是我错了,别气。”

  沈遥没忍住冷笑一声,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他忽然“嘶”了一声,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哪儿来的错?”

  她冷然道:“你看起来挺壮的啊,哪儿瘦了?”

  宋衍面不改色扯了扯嘴角,他自是不知他哪儿错了。但面对态度冰冷的她,他难受到快控制不住他的破坏欲。

  他呼吸粗重,压回所有不堪,低头到她耳边,“穿着衣裳,看不出。”

  沈遥咬牙一巴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侧脸。

  不要脸,意思是下次脱了看,看哪儿瘦了么。

  “我发现,你脸皮愈发厚实了,现在夏天,你不热的么?”

  宋衍沉默下来。

  沈遥细若蚊音地吐出一句,又再度看向他侧脸,“我今日是看在过节的份上,才跟你出来的。平日很忙。”

  宋衍实在无奈,感觉旁边的女人真是哄

  不好了。

  忙什么?

  忙着睡觉?忙着每天假睡十个时辰?

  他没说话回她,她也不再说话。

  沈遥走出时府后,扭头看着正在过节的镇民,有射粉团的,挂艾草的,系彩绳的,格外热闹。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丑糖人,最后含到口中,在舌尖化开,甜丝丝,又不太腻,确实蛮好吃。

  “手艺不错啊,弟弟。”

  宋衍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忘了呼吸。

  许久后他才意识到,转头一瞥她笑笑,正好两人也走到了这处酒馆。

  酒馆老板看到宋衍便迎了上来,似乎对他很熟悉,“客官今儿带着夫人来了啊!小店里新酿了烧酒,可要给二位来点儿?”

  宋衍拉着沈遥找到一张远离人群的小几坐下来后,才回:“两壶清酒。”

  沈遥:“清酒多没意思,要来就来最烈的,老板,拿烧酒来。”

  宋衍看着沈遥片刻,“烧酒?你确定?”

  沈遥其实并不记得自己酒量如何,在醒来后,也没喝过酒,可她忽然就是想尝试醉一场。

  他说的对,今日过节,那些乱麻一团的梨花或者广玉兰,便先抛之脑后,享受当下再说别的。

  见她执着,宋衍也不再阻止,“上烧酒。”

  “诶,好咧!客官稍等!”

  两人又叫了两碟下酒小菜,沈遥很快发现,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一杯烧酒下肚,她已经微醺。

  她又一口干了一杯,一手撑着脸,一边侧看过去。

  红衣的夫君在夜色中似乎显得格外妖媚,却又带着冷清又柔和的禁欲感。

  好似话本中走出来的男子。

  “时衍。”

  宋衍喝酒极为儒雅,小酌后将酒杯放下,转头看回沈遥。

  沈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了他许久,而后起身趴到他耳边,“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宋衍头皮发麻,指节泛白,心跳猛地乱了,似乎上下左右在疯狂颤抖挣扎。

  可他耳边痒痒的,轻轻侧过脸,擦过她的鬓发,离她很近,她的呼吸又渐渐将他这种反应所压制。

  她的小脸红扑扑,酒量果真还和从前一样,差的要死,又差又爱喝。

  “没。”

  他回答地很坦然,任何人听后,都不会对他抱有任何怀疑。

  沈遥蹙眉不解,沉吟不语,只是一直呼出热气在他耳畔,许久后,她才又低声道:“时衍,我看透你了。”

  宋衍手指一滞,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她睫毛根上。

  看透什么?难不成这些天她生气不理自己,是识破了他谎言?可也不像。

  沈遥轻轻一笑,维持这个姿势似乎有些累,于是将下巴放到他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故意带我来喝酒,想要灌醉我。”

  宋衍垂眸,“你已经醉了。”

  “怎么可能?我才喝了三杯。”沈遥摇摇头,“我看透了,时衍,你是想亲我,你还想……”

  “想什么?”他死死盯着她。

  “想交欢。”

  “……”

  宋衍僵了,一手捂住自己的眼,一手无语地将她推开。

  “你干嘛!”沈遥有些不满,没了支撑,只能趴到小几上,看着面前的酒,又倒了两杯一饮而尽。

  在她倒第三杯时,他伸手阻止。

  忽然,沈遥双眼一眯,再次倾身,手却是抓住他腰间一枚香囊。

  细细一观,这香囊做工精细,下方还绣着一朵兰花。

  “哪儿来的?”

  宋衍垂眸一哽,此时才意识到,回葫芦镇前竟忘了将沈芯送的香囊取下。

  可是又不好直接解释说是她妹妹所赠。

  他叹息着将那枚香囊拿下,放至一角,在沈遥想要够头去看时,又被他拉回来。

  “买的,你也有。”

  说着,他将怀中另一枚月白香囊拿出,将其系到沈遥腰间。

  他手指很长,就连打出来的结都精致完美,整幅画面格外赏心悦目。

  她低头抓起香囊放在手中把玩,细细观摩,上面也有一朵兰花,针线细腻,针脚收得很好。

  听锦书说,端午时节,许多人都会佩戴带有艾草的香囊以驱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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