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桃栖殿禁军再多,也未有叛军数量之多,很快,禁军便落了下风,殿外传来不断的惨叫声,男男女女皆有。
而殿门和窗后都被叛军用力撞击,看起来没两下便能破开。
云夭从一旁剑架上一把拔出萧临留下的宝剑,带着徐阿母往殿内跑去。
正在此时,殿门被叛军撞开,一拥而入,他们入了殿中四处搜寻。桌上的铜镜落地,床榻被褥被戳了好几个窟窿,帷帐撕碎掉落在地。
剩余在外的禁军见状高喊,“保护娘娘!”,而后跟随着冲入室内,再次和叛军打在一起。
云夭和徐阿母两人趁机跑入浴殿之中,却已无路可逃,三两个叛军冲入浴殿,见到云夭,却没见到皇帝。
可定国公下的令是杀无赦,既然是皇帝的女人,那同样该死。
徐阿母试图拉开云夭护在身后,却被云夭此时爆发出的惊人力量感到吃惊,被拉在身后,无法动弹。
浴池中水常年温热,冒着淡淡的白气,让众人背上都沁出一层汗。
那几个叛军分两路绕过浴池,很快便往云夭而来。
两人同时举刀,云夭“啊——”一声尖叫,试图举起手中剑还击,可奈何自身力量太小。
千钧一发之际,两支利箭从远处射出,正中云夭面前举刀两人的脖颈,鲜血瞬间四处喷涌,溅了她一脸。她瞬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定定看着不远处又射出几箭,浴殿中的叛军皆纷纷倒地,有人掉落浴池之中,水花四溅,清水很快便被血所染红。
云夭握着手中的剑有些发颤,很快,便看到萧临手持重弓冲入浴殿之中,到了云夭近前,将她护在怀中。
他心跳声沉稳,让她感到心安,而他双手还有些发颤,话语似乎打结,“夭夭,夭夭。”
“对不起夭夭,我来晚了。”
第86章 陛下要西征?
云夭醒来时有些头痛,环视一周,发现自己并不在桃栖殿,而是在玄武殿。
四周白色的软纱,随着窗外逃进的风轻轻浮动,她摁着头缓缓坐起。
外殿听到了她动静,徐阿母进入看了一眼后,便又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娘娘醒了,进来伺候。”
宫女们听令后鱼贯而入,将比较容易的吃食备好。
待宫女离开后,云夭这才问道:“阿母,我这是怎么了?”
徐阿母将肉羹抬起,坐到床边,轻轻吹凉后才递到她嘴边,道:“太医说姑娘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不过并无大碍,好好休息便会好。”
“陛下呢?”云夭颔首,而后又环视了一圈空荡的玄武殿。
徐阿母道:“陛下在忙着处韦家叛党之事,听说昨夜行刺之人是定国公的私兵,已经全部抓获,同时也在城外抓住了定国公。还有些许党羽逃跑,正在追捕,不过如今没事儿了,娘娘安心。”
云夭“嗯”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
萧临说要放弃韦世渊,便惹了对方狗急跳墙,此番谋逆大罪坐实,韦家全都逃不过了。
待吃完肉羹后,她忽然听到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擦过嘴角后,她问:“外面怎么了?”
徐阿母无奈摇摇头,道:“是韦淑妃,昨夜叛军被剿灭后,她便来了,想要见陛下,却没能见到。如今还跪在玄武殿外,这次说是求见娘娘。”
“娘娘,要见她吗?”
“不见。”云夭蹙眉,“韦家叛军如何入的皇宫?若非有内应,区区百人,怎能攻破?”
特别是想到昨夜桃栖殿那些被杀的宫人,心中更是痛恨。
“是不应见!”徐阿母很是赞成,将空碗收下后,让云夭在床上继续好好歇息,养好身体,其余事儿都无需担忧。
云夭仍是有些头疼,她躺回龙床睡了一觉,待醒来后,屋外下了雨,有些冷气飘入,而萧临还未归来。
今日睡得很足,不适感都逐渐消失,她起身走到殿门口,伸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
正在此时,徐阿母上前,面上有些为难道:“娘娘,淑妃还跪在外面,就刚才,淋雨病倒了。”
云夭收回手一怔,抿唇,道:“把她送去偏殿,让太医来治。”
徐阿母令命下去后,云夭又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如今这个季节,竟还会下这么大的雨。
太医至偏殿为淑妃诊断后,只说染了风寒,需喝药,卧榻静养。
云夭思索一番,还是去了偏殿中,决定见韦令仪一面。
步入偏殿时,韦令仪还躺在病榻之上,虚弱地睁开双眼,见是云夭,她着急想要下地,被云夭制止了回去。
“淑妃躺着就好,无需起来。”
“不,我得起来。”韦令仪撑着身子努力坐起,连喘息都有些难,痛哭道:“姐姐,不,贵妃,求你救救我,救救我韦家,什么我都愿意做,真的。”
殿内宫人为云夭拖来一个凳子,她坐下后,道:“你来见我,就为了这样的事儿吗?你知道,这我管不了,一切都是看陛下的主意。”
“不,你能救的,除了你,没人能救了。”
云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因她泪水有丝毫动心。
她道:“淑妃,我不是以德报怨之人。韦家造反,怎会来我桃栖殿杀我?”
“他们、他们、或是以为陛下、陛下在桃栖殿。”韦令仪似乎没想到云夭竟一眼便看出来,心底慌张。
“淑妃,莫要以为,陛下是好糊弄的。”
韦令仪心如死灰,撑起的身子又跌坐回去。
云夭继续道:“曾经,你试图用浸染了麝香的衣裳来害我,我并未计较,也从未主动与人提起此事。如今你看看你什么样?你面目全非,怪不得我,我早已是仁至义尽。”
“这一次,我救不了你,也不想救你。”
韦令仪痴痴笑了起来,讽刺看着她,道:“贵妃身受圣宠,怎会解我这等人的想法?”
“不管是家族兴衰也好,深宫寂寞也罢,没有人能解我。连跟在我身边多年的贴身婢女都能背叛我,我还能做何?若我能生得你这副容貌,我又怎会多年守着活寡和淑妃的位子,到了今日地步?明明我离后位仅是一步之遥啊。”
“妖女啊,真是妖女。”
云夭垂眸,“实在可笑,你最想要的东西,偏偏是我命运多舛的源头。”
韦令仪苦笑,“可是,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云夭一怔,抬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只是……想要活下去。
“可是,我想要的,也只是活下去,你何曾给过我活路?原本你韦家已是柱国,身居高位,你虽是淑妃,却掌管后宫,为何一定要如此贪心?你们本可以活下去的,是你们自己绝了后路。”
淑妃沉默下来,眼中的光逐渐熄灭,“如果人生还能选择,我绝对不会入宫,也绝对不会同意父亲交出手中兵权,更不会,当初在南部战场时,对那个英姿少年一见钟情。”
许久后,她道:“云夭,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你为的是哪件事?”云夭抿唇。
韦令仪道:“为昨夜故意将叛军引到桃栖殿,为悄悄藏匿唐武,知晓你消息后将人送去毗陵,为多年前那件浸染了麝香的裙子。”
“还有一年半前,向朝堂透露女奴干政,让父亲发酵那件事儿。”
……
云夭坐在殿门口,看了一整日雨,一直过了三日,才见到一脸倦意的萧临回到玄武殿。
福禧为他撑着伞,雨滴一连串从伞沿滴落。
她站起身,看着他加快步伐走入殿中后,便将她抱起,放至龙床之上。
宫人与福禧皆弓腰退出玄武殿,为他们将门关好。
“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完全好了。”
云夭看着萧临,问他:“这几日你去了何处?有好好休息吗?”
萧临面色带着愧疚,道:“抱歉,夭夭,竟让你一人在此地等了许久。这些时日,我亲自用刑,待那刺客招供后,又带兵出城,剿灭韦氏叛党。如今韦氏一族,只剩下承香殿那位了。”
云夭掩下眸子,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置淑妃?”
萧临冷血道:“她该死。还有苏顺仪,竟叫我查到,这女人在韦淑妃放叛军入宫那日,她悄悄跟随而去,隔岸观火。她本同样该死,可看在曾经因我而身染不治咳疾,这些年又尽心为内廷做事的份上,只将她打入掖庭,终身不得出。”
云夭咬唇,并不打算为这两人求情。
可心底竟生出些许酸涩。
都说这男人无情,可对于苏顺仪,将她从才人升到充华,又到顺仪,原本或许还会坐上德妃之位,而到了如今,又免去她死罪,他还是生出了怜悯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