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清迟疑摇头,“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蕴禾反问:“你就这么干等他们露出破绽,万一下次我没及时赶到,让他们又害一条人命,你过意得去?”
苏见清抿唇,低声道:“过不去。”
“那不就得了?”
蕴禾摊手,“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抓过来。”
苏见清被说服了,并未阻止。
然而蕴禾刚往前迈一步,手腕蓦地发烫。低头时,一道紫光钻进眉心,她身形一定,双眼闭上,身子往后倒。
“阿蕴姑娘!”
苏见清惊住,急忙把蕴禾揽进怀里,手捧侧脸急声唤道:“阿蕴姑娘,阿蕴姑娘?”
发现蕴禾只是昏睡过去,他松一口气,拦腰将人抱起进了屋。
动作轻柔把蕴禾放在床榻上,苏见清眉心锁住,干净凤眼压不住怒意。为蕴禾盖好被子,他大步出门,往隔壁而去。
走到一半,苏见清步子一顿。
两步之外落下一道狭长影子,在清冷月光照耀下如暗地里滋生的诡谲魅影。
苏见清抬头。
一朵乌云悄无声息飘来,一点点遮挡住明亮圆月。巷中的光暗下,忽地,远处炸开烟花,忽隐忽现的光芒照落屋檐上那人的侧脸,将他俊美无俦的五官渲染出几分诡异。
苏见清:“柳前辈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柳适垂首不语,只是用冷淡的目光盯着苏见清。
“柳前辈无事,我却有事。”
苏见清同样回之冷漠视线,“阿蕴姑娘无故昏迷,柳前辈可知是何原因?”
柳适终于开口,声线与面对莲若时的温柔不同,从骨子里渗出一股冷意,“你怀疑是我做的?”
苏见清反问:“不是吗?”
柳适冷笑,“那女妖的实力神秘莫测,我还伤不了她。”
不是他?
苏见清拧眉,那会是谁?难不成是莲若姑娘?
脚步刚刚提起,柳适忽问:“你想去找阿若?”
苏见清不语,步子落地。
足下骤然亮起一道法纹,如风吹过落了星火的原野,霎那间燃起漫天大火,无数诡异红光同时亮起,将苏见清紧紧包围。
衣袍无风自动,柳适的嗓音如藏在地底多年的冰川,散发着刺伤肌肤的寒意,“你们知道了阿若的身份。”
语气是笃定的。
他伸出一指,遥指苏见清,冷漠道:“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伏渊的剑修向来嫉恶如仇,阿若是妖,还是妖族中战力极为强盛的鲛人,他不敢用阿若的安全来赌一个伏渊剑修的善心,那就只能让他去死了。
红光同时爆裂,细小锋锐的剑气从里钻出,密密麻麻射向苏见清。
“长虹!”
苏见清低喝一声,长虹已在掌中。
剑气横扫,红芒在长虹剑下破碎,剑修身形如燕,轻快灵动在剑阵中穿梭。
然而很快,苏见清察觉到不对。
这些破碎的剑气竟会重组,再次向他攻来!
一剑扫落数道剑气,苏见清攻势不停,反手格挡,两指并拢,带到灵气在空中游走。
红色剑光闪烁中,他清冷凤眸似下了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转瞬凝结成冰。
“凝。”
低沉的一字落下,苏见清挥动长虹,斩出一剑。
剑气夹杂着冰寒之气,所过之处寒冰降临,将剑气紧紧包裹。
“破。”
又是一剑挥落,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斩下,坚硬寒冰刹那湮灭,化为无数细小碎冰丁零当啷坠落。
以苏见清为中心,一寸之内干净无尘,他挽了个剑花,将长虹竖在背后,往前迈两步。
“有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
苏见清仰头,直视屋檐上柳适那张难看的脸。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腰间玉剑上。
苏见清礼貌询问:“清风剑柳适的名头,在百年前可谓是大名鼎鼎,可百年后,柳前辈为何两次对我出手,皆不用清风剑?”
柳适眸色冷下,寒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苏见清轻轻勾唇,始终保持晚辈面对前辈的谦逊,“柳前辈即便转修法,用的法阵也是剑阵,由此可见,你并未对剑产生厌弃,那你为何不用清风剑?”
“是不想,还是……”
苏见清拉长尾音,疑惑问:“不能?”
柳适攥拳,眼里渗出血丝,咬牙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听说柳前辈有个双生胞弟。”苏见清仰着脸,从容不迫问道:“那你究竟是柳适,还是柳颐?”
柳颐这个名字一出,柳适浑身一颤。脖颈青筋暴起,仿佛有妖兽蛰伏在他皮下,下一瞬便会破开血肉钻出。
他怒极,“你胡说八道什……”
目光一定,尾音破开,柳适惊怒,“阿若?”
第54章
白。
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的白茫似海水般簇拥着蕴禾。
她冷脸站立,明亮清澈的双眸遍布寒霜,四周巡睃后,声如寒冰,“什么鬼东西?本皇给你三息,再不出来,我把你这地方打得细碎。”
“三。”
“二。”
一的音还未吐露,一道紫光坠落在蕴禾面前。
那是颗光滑圆润的珠子,紫光闪烁,缤纷灿烂。
珠光闪烁,无数道灵光从鲛珠内飞出,落到蕴禾面前。
蕴禾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指尖轻点最面前的光点,灵光爆开,化为一幅画面。
姿容姣美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在落下的刹那化为珍珠坠地,她扑进年轻人怀里,放声大哭,“阿适,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的。”
面容苍白的年轻人将姑娘拢进怀里,嘴角笑意惨淡又温柔,“嗯,你哭得这么伤心,我怎么舍得?”
下一瞬,蕴禾看见这对有情人手牵手走在枫泠城内,莲若指着随风坠落的枫叶,笑着对柳适道:“阿适你快看,好美啊!”
柳适嘴角含笑,轻声应,“的确很美。”
年轻剑修的眼里倒映着鲛人少女清丽无双的笑容,似在借指什么,又似是没有。
莲若却在他的注视下红了脸,嗔道:“你说什么呢!”
柳适笑容狡黠,“说枫叶啊,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姑娘气恼,“当然也是枫叶!”
柳适哈哈大笑,意气风发,自在潇洒。
画面淡去,蕴禾看见他们如往常一般游历玄清域,捉捉妖兽,帮百姓们赶走作恶的修士,好不逍遥快活。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莲若的脸色越发苍白,在柳适看不见的夜晚,她蜷缩在床榻上,嘴角溢出血迹,抱着愈加虚弱的身体流泪。
泪水从眼角滚落,数颗珍珠骨碌碌滚至门口,被阴影遮挡。
蕴禾看到这幕,疑惑不解,“这么长时日,难不成柳适从来没发现莲若的不对?”
空荡白茫的空间内无人应答。
又一道灵光出现在蕴禾眼前。
画面中,柳适独自一人离开客栈,撑着树干弯腰呕血。
蕴禾:“……”
怪不得没发现呢,原来双方都背着对方在吐血。
她不太能理解这二人的想法。
既然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为何不向对方吐露实情,反而一个劲地瞒着?两人一起使劲想法子活下去不行吗?
何况莲若也就罢了,失去鲛珠,庞大妖力失去承载物,在她体内乱窜,会致使她的身体逐渐虚弱,直到再也承受不住妖力冲击,爆体而亡。
但柳适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碎金的本源之力无法疗愈他的伤,他的伤还没好?
蕴禾皱着眉头继续看下去。
在有心隐瞒和自顾不暇的双重叠加下,莲若和柳适白日里装得若无其事,可夜深人静时,总是避开爱人,独自忍受痛苦。
可再怎么隐瞒,终究还是瞒不住。
当着柳适的面吐血后,哪怕莲若再三缄口,终究没忍住柳适的逼问,将她用鲛珠为他换药一事说出。
柳适神魂巨震,逼问莲若与谁换了鲛珠。
莲若与他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摇头苦笑道:“没用的阿适,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许鲛珠在回到体内的刹那,我便会因承受不住庞大的妖力立即死去。”
“鲛人重诺,将它交出去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再将它拿回来。”
“用一颗鲛珠换你存活,阿适,我再开心不过了。”
柳适沉默着枯坐许久,无论莲若怎么劝说,他始终一言不发。
夜幕降临时,莲若再度因为妖力冲击口吐鲜血,看着她一脸苍白痛苦,柳适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啪嗒落在鲛人少女颈上鲜血。
他颤抖着抱住莲若,将手放在她唇边,松开她咬得满是血的唇,啜泣道:“阿若,别再伤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