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呢,不对便不对吧,还是养病更重要。
宋时窈便安心睡了。
这些日子患病,宋时窈时睡时醒,早已不分昼夜,等她再被叫醒来喝药时,只依稀听到春桃提了一两句其他事情。
一是银杏留在了府中,与她知会一声。二是,陆淮序白日里来探过一次病,但宋时窈正睡着,男女有别也不便让他见她,只问了几句病情就回去了。
唔,又是陆淮序。
宋时窈觉得有些头疼,他们二人间的关系实在复杂,朋友不像朋友,说是冤家吧,惹了她生气,陆淮序也总是有求必应地第一个来哄她,总之就是什么都不像,却偏生能惹得孟知寻误会。
她长叹一声,不由觉得也应当给陆淮序塞几册话本,让他学习学习,有了婚约自然得晓得避嫌啊。
他这般无所谓,宋时窈都有些替陆淮序担心他婚后夫妻不睦。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打算付诸行动。
可第二日,还没等宋时窈动作,孟知寻却突然造访。
春桃将人迎进来的空当,宋时窈脑子里转了几道弯,反应过来。
定是孟知寻知道了昨日陆淮序来探病的事,心生芥蒂了。
她不由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谁让陆淮序肆无忌惮不避讳的,看吧,知寻姐姐这不找上门来了。
觉着被牵扯进他们两位感情纠葛的宋时窈无奈扶额,明明是他惹的祸,如今报应却报在自己身上,陆淮序果真就是她的克星!
心知需好好解释的宋时窈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见到孟知寻的身影入内,摆摆手不敢让她靠太近:“知寻姐姐莫挨太近,当心将病气再过给你那可就不好了。”
孟知寻脚步一顿,莞尔一笑关切道:“窈窈今日感觉如何,可还好吗?”
“比前些天好多了,之前躺在床上坐起来都费劲呢。”
两人寒暄一阵,孟知寻才切入正题:“这段日子,怎么不见你再来国公府寻我和阿序?”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宋时窈拿出早就打好腹稿的答案,一字不差地回答:“我也总不能黏着知寻姐姐嘛,一直去找你怕你嫌烦,不如隔上一段日子再聚一聚才好,既不生厌又不伤感情。至于陆淮序,我找他干吗啊?”
一番话既缓和了孟知寻又把自己跟陆淮序撇清了关系,宋时窈觉得自己说得真是无可挑剔。
可孟知寻先是一愣,接着却笑意愈深:“这话你是从沉舟居士的话本上学来的吧。”
不是疑问,也非反问,而是一句确切十足的肯定。
宋时窈目瞪口呆,嗫嚅道:“你……你怎么知道,这明明是我从沉舟居士早前的话本中找的,很少有人读过才是……”
孟知寻蛾眉轻提:“还记得我第一次说的吗,沉舟居士的话本我每一册都看过,而且都熟记于心。不过,你怎么这样喜欢他的书?”
“啊。”宋时窈恍然,没注意话题已经跑偏 “沉舟居士的话本都很有意思,虽说书名起得略有些难以启齿,但书中内容引人入胜,我还能学到不少与人相处的东西。”
孟知寻不经意摸了摸鼻子:“书名,书名嘛,确实也没有办法。”
宋时窈又继续道:“就比如最近,如果不是从沉舟居士的那册话本,唔,叫什么来着,对,好像是《表妹莫逃之追妻三十六计》。若不是它,我怕是还蠢蠢地看不清局势跟着瞎闹,连旁人心里不痛快都不知道。”
孟知寻咳嗽一声,之前怎么没发觉,这名字起的,确实有些羞耻了。
“窈窈你倒是很机敏,居然在话本子里都能学到东西。”孟知寻夸赞一句,忽然想到什么,“刚才说的这册话本,你究竟学到什么了,怎么说得突然大彻大悟的?”
宋时窈眼神清透,如实回答:“那可是很重要的一点!话本中说了,男女有别,二人之间无论怎样,年岁大了就该避嫌,尤其是有了婚约的,更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嗯,她就知道那日同宋时窈说的那些话出问题了,果然还真是症结所在。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再给窈窈出一本追夫三十六计
第17章 睡梦
孟知寻心中了然,对宋时窈的性子更有了几分了解。
自第一次见面,她就晓得宋时窈自小由家中父母兄长宠爱,性子养得单纯了些,但没料到她竟还有颗这般好学的心,真是什么都学,什么都吸收。
但这毕竟是阿序心里惦念的人,自己此番本就寄人篱下,一来还惹得如此麻烦,这事只能由她来解决。
孟知寻面不改色,撑出笑意:“我那还有几册沉舟最新的话本,现今书店中都难以寻得,你近日病中无趣,回去便遣人同你送来解闷,如何?”
宋时窈来了精神,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便先谢过知寻姐姐了。”
孟知寻应和几声,托辞不便扰她养病就起身而去,从头至尾,没提到过陆淮序探病一事的只言片语。
宋时窈越发摸不准,孟知寻这到底是怎么个心思。
孟知寻的心思她不清楚,但陆孟二人的婚约似乎已板上钉钉。
坊间私下开了赌局,专门赌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是否是这位新来的表小姐,有人唏嘘有人踌躇。
唯独知晓内情的宋时窈,即使尚在病中,但依旧在听闻赌局的第一时间托人帮忙,花重金押了是。
本以为待陆孟婚事广告天下时,她定然只需喜滋滋地人坐家中等财从天降。
可一想到此事,宋时窈心口却总是觉得发闷,似是压着一块巨石,挡住了某些欲破土而出的幼芽。
是病久了,还是自己觉得参与这等必赢的赌局实在没意思?
前世最后的那段时日,她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开解,如此才得以熬过磋磨时光。今世重生,这个技巧反倒愈发精益,自己给自己稀里糊涂地安了个解释,就不再多思虑。
这些时日养病其实也不尽然是坏事,头脑昏沉,晚间只嗅得安息香的香气。
宋时窈倒是很少梦见上辈子的那点旧事恩怨,魏然似乎已被她忘在了脑后,如今哪怕是狭路相逢,也能不复初次的惊惧,她都有底气稳住心神与他辩驳。
可反倒是曾于半昏半暗间,依稀瞧见过陆淮序的影子。
他长身静立于榻前,俯身抚过她散下的如瀑乌发,带着寒凉气息的指尖触碰到宋时窈柔软而微红的耳垂,眼中盛着烛光与她的满满倒影。
还有几分她说不明的情绪。
宋时窈不怎么清醒,脑子却还能转——唔,陆淮序怎么会在自己的闺房,大约是梦。
这样想着,她又闭上眼,翻个身面朝里而睡了。
陆淮序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隐约失控降到她的面颊一寸远又克制住,轻轻一声叹于夜色无边中响起:“此番,不会再弄丢你了。”
低沉的嗓音落在宋时窈耳中,挠得人心痒痒,她没忍住捏了捏他触碰过的耳垂,残留的触感隐约还在,但凉意已经消散,反而热得发烫。
“窈窈,魏然他又有什么好,现今你连瞧我一眼都不肯。”
“从前皆不是如此。”
一字一句,失魂落魄。
宋时窈觉得这个梦过分逼真,可又想着陆淮序怎么会说出这些无厘头的失意话来,他那样正值少年意气的一个人。
肯定是在做梦,于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第二日醒来也只当是个梦彻底忘在了脑后。
身子一天天见好,这样的梦宋时窈天天都会做一遭,梦中的陆淮序有时唇间低喃几句她听不大懂的话,音色低哑缱绻,有时也不说话,只在自己塌边静静地坐着,良久未动,泛着微苦的视线停驻在她的面上,难以忽视,可待她醒来时却不见人影。
宋时窈偶尔想起,直觉得自己犯了魔怔,浑身一个激灵。
风寒彻底痊愈的那日,春光大好,暖风和煦,安乐也从宫中放了出来,邀她过两日同去郊外赏花踏青,宋时窈欣然应了。
这天,除此一遭,宋时窈还从银杏那里得知了一道消息。
银杏留在宋府后,宋时窈当时在病中不愿多想,便继续让她沿承了前世银杏之名。
自宋时窈前世嫁去魏家后,由银杏一直侍候至死,旁人许是不知,但她最是清楚,银杏落魄前是个医药世家的女儿,自幼耳濡目染颇通医理。
可惜家道中落,一朝落难被拐子卖进了青楼,今生得了宋时窈相救,不过银杏前世如何脱身又如何进了魏家已无从知晓。
上辈子亡故前,宋时窈缠绵病榻数月,背负克夫之名,宋家又因父亲亡故日渐式微,魏老夫人厌恶她,并不将她当回事,不请医者不抓药,大有任由她病死的意思。
幸有身边的银杏尚懂得医术,诊脉后偷偷出去给她抓药煎药,这才保住她一条小命,不然哪儿还等得到被人推下水溺毙而亡的结局。
今生将银杏安排去东厨负责父母的一日三餐,看中的自然便是她这通医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