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宋时窈都是跟着宋父宋母前去,此次,却是头一次顶着国公府世子妃的名头公开露面,少不得有些紧张。
出发去猎苑这日,秋空明净,难得的天高气爽。
宋时窈与陆淮序自是同乘一辆,马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路途稍远,她昨夜被折腾得没睡好,实在耐不住困意才靠着陆淮序眯了会。
等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地方。
见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陆淮序帮她捏了捏肩:“还困么?”
宋时窈目光幽怨地回头:“都怪你,如果不是昨夜……”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可昨夜的事,两人却心知肚明。
陆淮序扶正她因睡觉而松散的发簪,眼神扫过宋时窈今日特意新换的高领上裳。想起昨夜结束时,身上的裙子已不能再穿,她低啜着,有些委屈地环上他的肩膀。
许是折腾得很了,她还颇为记仇地在他左肩咬了一口。
想到这些,陆淮序语气格外诚恳:“昨天,把你的裙子弄脏了,之后赔给你。”
宋时窈赶紧捂住他的嘴,威胁道:“够了,你不许再说!”
陆淮序挑眉,看她确实生气,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嘴。
到了猎苑,宋时窈与陆淮序分开,跟着嘉川长公主与女眷去了一处。
同行还有孟知寻与安乐,孟知寻在府中闷了多日,这次特意被嘉川带出来散心。
女眷聚在一处,难免少不了家长里短,而孟知寻这个国公府的表小姐,依旧待字闺中,来了上京后又丝毫不见婚事的风声,众人更是好奇。
国公府世子陆淮序的这桩婚事已经攀不上,若能退而求其次,借这个表小姐与国公府搭上关系,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故而,孟知寻跟着她们一露面,便有不少官员夫人旁敲侧击,偶有关系好的,还被怂恿着问到了嘉川长公主面前。
嘉川则一概淡淡地应付,左右周旋,帮孟知寻悉数挡了回去,又担心她待在此处听着这些话觉得闹心,便随意寻个借口,将她们这些小辈都打发了出去。
但年轻小辈凑在一块,自然也有她们自己讨论的话题。
“你们猜,我刚才瞧见了谁?”一个女孩子刚神神秘秘地引起话头,就被同伴推搡着赶紧说下去。
“我可瞧见了魏老夫人,和魏侯的长兄长嫂也一道来了猎苑。”
“那这该不会意味着魏侯马上就能重得圣心回京罢?若真是如此,可就太好了。”
“魏侯光明磊落,魏老夫人那样偏心他都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待她如亲生母亲,我可不信他能做出传言中的事来。”
“确实,魏侯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指不定是哪里出错,空穴来风的欲加之罪。”
“慎言,这种事情哪是咱们能说的?”
有人远远瞟见宋时窈一行的身影,赶紧喝断了同伴们的嚼舌根,但也不可避免地还是让她们听到一些言语。
魏然生得一副好皮相,家境优秀,婚事未定,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又叫人怜惜,自然吸引了一众姑娘家芳心暗许。
宋时窈没在意,她的生活中已经彻底没有了魏然的阴影。证据确凿下,魏然依旧逃出生天,在北境重新再起,那是圣上的裁决和他自己的本事,她无话可说。
只是这个魏然的长兄。
在宋时窈的记忆中,魏大前世便先天体弱,三天两头地看大夫整日喝药调理,但从来没有跌落山崖这个意外的发生,更不必说昏迷了大半年才醒来。
她有些好奇,便打发身边人去问了问,魏大醒来后,一口咬定是自己孤身去了广弘寺后山,雨天不慎踩到了长满青苔的石头,才跌落悬崖。
可当旁人问起他为何冒雨去后山时,魏大却始终没有解释,只是含糊过去。
宋时窈若有所思地听完,觉得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偏生有人看不得她安稳,特意凑了上来:“哟,我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世子妃啊。”
第54章 活路
打眼瞧去, 是个衣饰华贵的妇人,瞧着雍容尔雅,但对宋时窈说话的态度却格外夹枪带棒。
本只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宋时窈一下成了视线中心, 她回首,看见了那张久违的面孔。
魏然的大嫂,方氏。
上辈子, 宋时窈嫁去清远侯府后, 在魏老夫人的默许下, 受了不少来自方氏的规训磋磨。
在家中时, 宋时窈向来是那个被宠着长大的,没想过人与人相交会有那么多不可言说的心思。
她初到清远侯府,将方氏以大嫂待之, 虽不至于掏心掏肺, 但至少也是恭敬有加,可方氏却认准她是个软柿子,得寸进尺,在魏然亡故后, 更是变本加厉。
最后将她沉江,少不得也是方氏的主意。
宋时窈至今都记得, 她神情阴狠地抬起自己的下巴, 如毒蛇吐信般在耳边低语:“宋时窈, 事到如今, 要怨便怨你自己命不好, 怪不得旁人。”
上辈子杀了自己的凶手站在眼前, 宋时窈紧了紧拳心。
还真是孽缘难断, 今生她都与陆淮序成婚了, 方氏还是要上赶着找她的不痛快。
如今, 魏然失势,宋时窈也不是受困于清远侯府,任方氏拿捏的弟妹,倒也没必要再怕她。
宋时窈有些迟疑,偏着头向一边的安乐投去疑惑的目光:“这位是?”
安乐以为宋时窈是真不认识,赶紧咬耳朵告诉她:“魏然的嫂子,清远侯府的少夫人。”
宋时窈恍然大悟。
落在方氏的眼中,她没忍住咬紧牙关:“世子妃年纪不大,忘性倒是不小,之前母亲寿宴上,我们还见过。”
魏老夫人寿宴。
宋时窈终于正色打量一番,疑心方氏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之前为宋时窈的名声考量,于魏然之事上,知情人对那场寿宴的算计未遂都缄口不言,可方氏好端端地又提出来,宋时窈不免狐疑。
但此刻也只能装傻充愣:“这样吗,我当时竟没注意。也有可能是魏夫人近日操劳过度,我都没认出来。”
方氏门第不高,祖父商贾起家,前生最喜欢向旁人炫耀的便是自己嫁了个好人家,成了清远侯府堂堂正正的少夫人。
她看重名誉地位,纵然对魏大的行径也有诸多不满,始终还是一忍再忍,把魏大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紧。
两人成婚多年未有孩子,虽说问题大概率出在先天不足的魏大身上,但魏老夫人从不觉得是自己儿子的不是,只想法设法地给方氏寻医问药,还顺道给魏大纳了几房妾室。
前世的方氏,无疑是可恨的,但重生后的宋时窈以局外人身份再去看时,却觉得她也分外可怜。
清远侯府忍气吞声多年,一举一动都让魏老夫人不满,临到头,宋时窈嫁了进来,她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而魏老夫人的默许更像是赞扬,终于有件让婆母满意的行为,她只能抓住这根稻草。
方氏面色僵了僵:“我们这种人,哪里比得上世子妃,娇生惯养着长大,心里一个不如意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人去了北境。都不知远隔十万八千里的苦寒之地,我那小叔如何了?”
说来说去,竟然是为了魏然。
宋时窈心中大致明白,方氏多少是知道些内情,她今日来找自己的不痛快,八成是魏然被贬魏大昏迷,这段时日魏老夫人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的缘故。
“魏夫人这话未免严重了,且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不懂什么北境不北境的。”
宋时窈不想跟她多说,方氏目光短浅,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魏大和清远侯府,再扯下去毫无益处。
至于方氏的下场,宋时窈回忆了下前世,想必无需她推波助澜,方氏也会自食恶果。
说完,她目光淡漠地扫视过方氏疲倦不堪的面容,也不多留就要与孟知寻和安乐离开。
但方氏不依不挠,竟上前抓住了宋时窈的腕子,用了十足的力气,手劲颇大捏得人生疼,目露凶光。
宋时窈想起前世方氏扭曲的脸,下意识就要甩开,可最终无果。
这么多人面前,方氏必然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宋时窈心中有底气,冷情的目光回视,没有动作,只平静开口:“魏夫人这是做什么?”
果然,方氏扣在宋时窈腕上的手松开,莫名笑了下,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想跟世子妃提醒一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往日的我也没想到今天的魏家是何模样。还希望世子妃高抬贵手,给清远侯府留条活路,就当是给日后积福。”
宋时窈听得奇怪,清远侯府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都是魏然咎由自取。
重生之后,除过与自己相关,必须要改变的节点以外,宋时窈从未干涉过与清远侯府有关的任何事,何来高抬贵手一说?
宋时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同样低声回道:“谢谢魏夫人提醒,但你可能误会了,我从来都没关心过清远侯府的事,更别说插手。魏夫人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