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死对头他不对劲_矜余【完结+番外】(66)

  陆淮序抬手,把她的碎发挽在耳后,轻声问:“是睡不着吗?”

  宋时窈摇摇头,但还是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方突然出声:“陆淮序,我这会是在做梦么?”

  陆淮序以为她是觉得头昏脑涨不舒服:“你只是患了风寒,待退热后就好了。”

  “哦。”

  宋时窈应声,打量他的脸片刻,又语气平平地道:“那我可能是烧傻了,居然能在这看到你。”

  他微愣,冰凉的手指覆在她的额头:“为什么不能看到我?”

  “因为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呀。”她的声音很轻,虽然已极力掩藏了情绪,但依旧能听出委屈控诉的意味。

  说完,她又觉得用词不妥当:“不对,你回来了,只是没见我。”

  “陆淮序,你真的很坏,那个时候你一直都没来,我可讨厌你了。”

  陆淮序感觉这话有些耳熟,回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的控诉,上一次是在徐府她喝醉酒的时候。

  当时,他本以为宋时窈只是醉酒后的胡闹,可她断然没道理会将酒后胡闹的话记得这样清楚,在烧得迷糊到连他们两人已经成婚都忘了的情况下,还能旧事重提。

  她口中的这桩事,多半是真正发生过。

  不过,陆淮序却对此毫无印象。

  “可是,我不记得什么时候……”

  话才说到一半,滚烫的泪水滑落,打湿了陆淮序轻抚她脸颊的掌心。

  不是刚才闹着不肯喝药时的假哭,而是真正委屈巴巴地流下一串泪水。

  陆淮序忽然沉默了,那些话梗在喉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只能默声揩净她的眼泪。

  宋时窈咬着下唇,伸出手握住他的拇指,脸颊贴上去蹭了下,泪眼朦胧:“陆淮序,我有点想你。”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尽管是在梦里,可心中或许有十分,说出口的最多也只是一分,她只能说句“有点”。

  陆淮序心头钝痛,察觉到不对,低声诱哄:“嗯,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没有见你。”

  宋时窈这会脑子转得有点慢,有问必答:“就是你从定州回来以后呀。我们家横遭变故,我出不去,可你也没来找我,后来你就走了,我们再也没见过。”

  她说得很认真,仿佛在描述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陆淮序先是不解,而后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看向她的目光中滑过些许震惊。

  “窈窈,你说的,是什么变故?”

  他没察觉,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宋时窈眨眼,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可一动就忘了陆淮序刚才的问题,脑袋迟缓,又自顾自说道:“陆淮序,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害怕,身边没有人,又不敢给爹娘说。她们欺负我,我也试过反抗,可是在那里没有人帮我,我没有她们厉害,只能一个人受着。”

  “那里……”陆淮序听着,喉间有些干涩,略微艰难地开口,“是哪里?”

  宋时窈像是听不进他的话,没有回答:“我对不起春桃,她跟着我受了很多苦,银杏也是。可后来我知道她是你专门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起码,还有人记得我,还有人会帮我。”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陆淮序也不再问,只静静地听,擦干她眼角时而落下的泪。

  宋时窈终于能把这么些年所有的委屈一吐为快,心里终于放松,最后,几近喟叹道:“陆淮序,你知道么,江底好冷。”

  江底。

  陆淮序似乎又被记忆中元和十九年的冷风吹得痛彻心扉,这短短几句话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今生的宋时窈顺风顺水,吃过最多的苦就是每逢生病时被迫喝下的药,她不可能会说出这些话。

  可如果是前世的宋时窈呢?

  经历过前世起起落落的她,在绝望与痛苦中沉江而亡,她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的生活,更比任何人都想要逃离魏然。

  所以她对魏然的态度才会唯恐避之不及,才会提前知道宋父宋母的中毒,才会毫不犹豫地救下银杏。

  陆淮序掌心贴在她的脸上,缓缓摩挲 ,心中似如刀割,疼到近乎麻木。

  “窈窈……”

  原来,不止是他,他的窈窈也有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那些痛苦挣扎,她全都记在心里,独自一人消化承受。

  拼凑出真相的瞬间,陆淮序忽然想通了之前的那些疑惑——

  宋时窈在徐蓁生辰宴上喝醉的那天,她看着他说的那些话,大概是想起了上辈子,尽管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在暗中见过她。

  她与自己提及前世今生话题的那天晚上 ,并非是发现了他的什么异样,而是在说她自己。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不止是他,她也在用尽心思,阻止恶果的发生,尽管她前世并不知道背后的真相。

  陆淮序不敢想,重生后的宋时窈有多害怕多无助,藏着前世今生的秘密,一步步提心吊胆地走。

  她不知魏然的诡计,只能凭直觉试探防守,没有人帮她,又担心被旁人察觉异样,难怪她会害怕会忧虑。

  陆淮序躺下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用了些力气,肌肤相贴,想用这样最原始的方式确定她还鲜活的存在,同时告诉她,他同样不是梦。

  听着她对前世自己的那些控诉,陆淮序方后知后觉,原来她曾经那样想见他一面,而他却仅凭自己可笑的误判而对她避而不见,离开上京,逃也似的去了边城。

  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边城中,直到听闻她死亡的消息才匆匆赶回。

  他心中五味杂陈,俯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说得对,他就是个混蛋。”

  第59章 养病

  待宋时窈退了热彻底清醒后, 已是第二日午时。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发觉身子还是沉重,抬手都颇为艰难, 因出了汗,全身都黏糊糊的。

  屋内没有人,只剩床边的小几上零星摆着药碗, 昨夜的雨一直没停, 继续淅淅沥沥地下着, 打在院中的花草木石上, 莫名悦耳。

  宋时窈坐起身,嫌弃地摆弄着自己的寝衣,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 她的记忆尚留在前世, 拉着陆淮序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他没做声只在一边认真听着。

  也不知道脑海中的这段片段是真是假。

  不过,就算是真,陆淮序也只会当她是烧糊涂了, 说了一大堆胡话。

  宋时窈没多想,扬声唤来春桃, 才发现自己嗓子亦变得沙哑。

  让春桃在净室中备了水, 不顾她劝阻, 捱着不适也要执意进去沐浴。但她毕竟是在病中, 略微也知晓分寸, 并没有多待, 只匆匆擦洗身子, 换了身干净的寝衣便结束。

  清洗掉一身汗, 宋时窈终于觉得浑身舒爽, 头脑也清明不少,坐在梳妆镜前拿帕子慢慢绞干头发。

  她不大喜欢让旁人代劳,从前春桃帮她时,虽然已是小心又小心,但还是会不慎扯到头发,弄得头皮一阵阵发痛。

  可宋时窈现下手上没力气,这个过程做的很是困难,捣鼓了半天还是一头半干不干的湿发。

  过了片刻,她终于泄气,如今已渐入深秋,又不能再由着头发晾干,不然免不得还会再加重风寒。

  正打算忍着痛叫来春桃帮忙,可下一瞬,宋时窈便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陆淮序熟悉的面容映在镜中,她松了口气。

  陆淮序从她手中拿过帕子,恰到好处地帮她绞头发,垂着眼皮,瞧起来有些憔悴。

  宋时窈望着镜子里的他,眨了下眼疑惑道:“你怎么还在府中,今天应当还没到休沐的日子。”

  陆淮序轻嗯一声,微微抬眼,接住她从镜中投来的目光:“我今日告假,留在府中陪你。”

  “陪我做什么?我已退了热,估摸再静养两天就好了。”宋时窈不理解,“况且,我现在生病了,最应该陪我的是大夫,要你有什么用呀?”

  陆淮序却笑了,戏谑道:“我昨夜照顾了你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今天还要让我继续去忙公务,夫人,你倒是好狠的心。”

  宋时窈一怔,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她从小怕苦不爱喝药,刚才起来看见小几上的空药碗,不必想都知道是给她喝了,能想出法子给她灌下药,陆淮序倒是有些能耐,但也毫无疑问,自己肯定没少折腾他。

  宋时窈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讨厌喝药,昨天晚上我生着病,不大能记清发生了什么。若是我太无理取闹折腾你,这会给你补个道歉。”

  陆淮序却轻嗤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从前不是想闹就闹,闹急了还得我去哄你。”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但还是惹得宋时窈不满地紧抿嘴唇,偏过脑袋瞪他。

  陆淮序没让她如愿,又把她脑袋转了回去:“没乱动,头发还没干。”

  宋时窈怕扯到头发,只能按照他说的转过身,抱起双臂,对着镜子里的他腹诽。

  陆淮序时而对上她递来的眼神刀,觉得有趣,直到最后才附身,贴在宋时窈的耳边,炽热的气息喷洒:“其实,你多半时候还是挺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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