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面对生活的悲剧,林予舒除了劝司机坦然接受外也无计可施。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这是我男朋友送的,吃了心情会变好,您也试试看。”
“谢谢林医生”,司机用饱经风霜的粗糙双手草草擦干眼泪,把巧克力塞进上衣口袋,“我先收起来,明天拿给女儿吃。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想让她吃点好东西。”
林予舒心头一颤,“这几颗您吃吧,我办公室还有好几盒没拆封的,都替我拿给您女儿吧。”
司机忙摇头拒绝,“不要那么多,她尝尝味道就行了,要是好吃我再给她买。”
林予舒笑了笑,“没关系,我男朋友送了我很多盒,抽屉都快放不下了,正好您和您女儿帮我清理一下库存,好让他给我买新的。”
司机大叔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笨拙地恭维林予舒,“林医生您真是好人,希望我家丫头也能遇见你男朋友这么好的男人。”
想起和纪铖并不美满,甚至称得上坎坷的恋情,林予舒勉强地扬起唇角,“希望她比我更幸运。”
独自一人时可以肆意绽放生长,日后能遇到不对她忽冷忽热,会始终如一爱她的男友。
不幸中的万幸是,郑阿姨被确诊为闭合性颅脑损伤,检查结果显示没有伤到脑膜。这种病的治疗手术自身已经很成熟了,成功率通常在95%以上,林予舒主刀更是从没失过手。
林予舒信心满满地制定好治疗方案,想和患者家属签字确认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家属,只见司机大叔一人在忙前跑后地办手续、陪护患者。
手术必须由直系家属签字,林予舒催了好几天,患者的亲生儿子才姗姗来迟,现身医院。
他一点也不关心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反而指着司机大叔的鼻子激烈争吵,狮子大张口要两百万的赔偿金。
面对天文数字,司机大叔窘迫得搓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连连鞠躬道歉。
林予舒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有刻板印象,但这位壮汉家属身宽体胖,又留着平头,脸上还有一道疤,两只手臂分别纹着凶狠的老虎和张牙舞爪的龙,和瘦弱的母亲形成强烈反差。
她潜意识离觉得家属不是善茬,但还是耐心讲清治疗方案和手术的风险,让他抉择是否要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家属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神情从对待司机大叔的凶狠恶煞转变为悲伤凄楚,哭天喊地地哀嚎着,“林医生,你一定要救活我母亲。我父亲死得早,全家只剩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要是我妈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眼前的场景太drama(戏剧性)了,林予舒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八点档的狗血家庭剧拍摄现场,已经念完了所有台词,可是没有导演喊Cut,只能硬着头皮自由发挥。
林予舒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最好先决定是要手术还是保守治疗。你母亲的病情现在不算严重,但会越拖越严重负责,后遗症也会有致命危险,后患无穷。”
壮汉家属光打雷不下雨,理直气壮道:“你都说做手术才有可能完全恢复,而且成功率那么高,当然要做手术了。”
可当林予舒拿着知情同意书让家属签字时,他又不同意了,“连赔偿金都还没拿到,我哪有钱缴手术费?!”
林予舒:“……”
车祸事故原因调查结果显示:出租车司机属于正常行驶,患者闯红灯和横穿马路,需要负全责。
患者家属整天在神外科又哭又闹,从医院一路闹到了派出所,患者的手术一直拖着没法进行。
肇事司机是家里的顶梁柱,女儿还在上高中,以后读大学还要不少的费用花销。
出于道德原因,司机大叔还是从捉襟见肘里挤出来两万元赔给患者家属,又购买了平时都只舍得买给女儿的牛奶、水果来看望患者。
当然这些都进了肥头大耳的家属腹里,而患者本人还日复一日地干躺在病床上,没办法及时手术,任由病情扩散加重。
林予舒每天例行查房时都会苦口婆心地劝家属,“这个手术成功率很高,医院也愿意承担郑阿姨的全部治疗费用,现在只需要你签字即可。”
家属立即动了歪心思,“这笔钱能直接打我卡上吗?你们医院离我家太远了,我照顾她不方便。”
这倒也是个办法。
林予舒表示认同,“转院倒也可以,我会和对方医生交代清楚病情,免去重复检查确诊的时间。对了,你要把郑阿姨转到哪家医院?”
家属大言不惭道:“转去老家的县医院,那里亲戚朋友多,可以轮番照顾我妈。”
林予舒以为自己听错了,“县医院不具备手术条件。”
家属满不在乎,坚持让患者出院,强烈要求林予舒立即开出院证明,不然就要去医务科投诉她。
林予舒从医多年,虽然遇见过不少奇葩的患者或是家属,但从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虽然矮壮汉家属一个头,体重也比他少一半,林予舒一点也不退缩畏惧,叉着腰和他对峙,“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这些天来你满嘴尽是钱钱钱,有关心过郑阿姨一次吗?大叔已经给了你两万,你还去学校门口骚扰他女儿,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内心阴暗的想法。”
家属被气得面红耳赤,手臂上可怖的龙虎纹身也变得活灵活现,他攥紧拳头向着林予舒怒吼时,医院保安及时出现,拦住了怒气冲冲的他。
林予舒丝毫不害怕,看着他的背影咄咄逼人地唾弃,决心要做手术治好郑阿姨,积极寻找她其他的直系亲属签字。
谁能想到恶人先告状,患者家属向医务科投诉她本人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对患者家属恶言相向,没有医风医德。
林予舒气得胸口发闷,被医务科的领导们轮番做思想工作,无奈之下妥协,给郑阿姨开具了出院证明。
她上交了一份阐述事情原委的报告,却被医务科打回来重新写,理由是她在报告里夹带私人情绪,没做到客观公正。
她还要怎样才算是客观公正?难道违背心意,说自己深刻地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日后定会反思改正才算客观、才算公正吗?!
林予舒第一次动摇了职业理想和信念,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掉,竟浸湿了大半个枕头。
她哭着给纪铖打电话,忍不住要诉说心中天大的委屈。
电话响了好几遍,纪铖也没接听。
林予舒心灰意冷地丢开手机,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
明明是往常他们打睡前电话的时间,纪铖这个混蛋说取消就坚决地不接电话,而她竟然还打算明天去安城探班给他惊喜。
林予舒哭得伤心欲绝,远处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纪铖回拨电话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看的人不多,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最近工作太忙了,再加上被封控在家,生活和作息都是一团糟,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也不满意,常常想就此弃更算了。但是说实话很舍不得纪铖和予舒,也不想对正在看的读者不负责,所以一直坚持写了下来。
故事的情节和结局我早已构思好,如果不让大家看到也太可惜了,所以我会用心更完这篇,请大家放心。
目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好现生的问题,大约一周后会恢复定期更新,如果还有人愿意看的话,请拜托等我一会哦。
第五十七章 捉奸
电话铃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林予舒视若罔闻,好像是在报复纪铖没有秒接她的电话,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故意不接他回拨的电话。
清脆的铃声响得越久,林予舒就越得意。直到铃声逐渐减弱至终止,她都任性地不管不顾。
臭男人, 谁让你刚才不接电话, 现在要你也尝尝被忽略的滋味!
手机铃声又执着地响了好几遍, 林予舒才逐渐平静下来, 不慌不忙地从床上爬起接通电话。
也不知道纪铖正在干什么,背景音闹闹哄哄,还不时混杂着刺耳的电音声。
林予舒清了清嗓子, 不想让纪铖察觉到她哭过的痕迹。
纪铖捂着手机听筒, 环顾一圈四周的环境,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相对安静点的墙角,“宝贝,你怎么还没睡?”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 林予舒又开始不理智了。
就像是小时候不小心摔倒后,明明没有很痛, 完全可以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但只要爸爸心急如焚地向她跑来, 林予舒就会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
以前只要掉几颗泪珠, 就能成功吸引爸爸的注意力, 如愿以偿得到他的关心和糖果。
林予舒相信现在只要故技重施, 纪铖一定会比林启东的反应还大, 但她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成熟的成年人不能因为自己在工作上受了委屈就去不由分说地和伴侣抱怨,影响他的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