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景榆收回视线,朝火炉摇着蒲扇,“走了。”
钟太医一时懵了,目光掠向院子,依旧没看到什么人。“何时,我怎地不知晓?”
“……”舒景榆不说话,又缄默着看向火炉。
钟太医见他又不说话,心中虽所有疑惑,但也没再问下去,自语道:“罢了,走了便走了。”
……
宫中的秘密向来藏不住,正午过后,后宫众嫔妃便都得知了虞贵妃身怀六甲一事,大家又惊又妒。
李美人和刘婕妤牙都要咬碎了,眼中满是不甘。李美人更是绞着手帕,阴阳怪气道:“虞贵妃当真是好运啊,怎就她先怀了龙嗣。”
并坐的刘婕妤没说话,可眼中的嫉妒却晃眼的很。
第77章 大典前夕 你只需坐在朕的身边,受百官……
不出半日, 前朝大臣们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那些曾反对虞氏登上后位的大臣也再无话可说。
谁让人家肚子争气,又得圣恩。
况且嘉兴帝登基三载,终于有了第一个皇嗣。虞氏腹中的孩子,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 都必将备受皇上珍视,千恩万宠也不过。
很快,京都也传开了,大家都知晓天雍马上要迎来了新的皇后。
而这位新的皇后腹中还怀了龙嗣。两件大喜之下,一时间京中热闹非凡, 百姓们也皆在谈论此事。
茶楼里茶香袅袅, 人声如沸。文人墨客三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间, 尽是朝中新闻与北疆战火。
一楼台前,说书先生将帝妃二传编排得天花乱坠。他抑扬顿挫间,引得台下听客心急如焚, 抓耳捞腮。当说书先生又接着声情并茂讲述帝妃险境时, 台下女子听得心生感动, 掩面哭泣,更甚至低声交语, 细声讨论他们这一路的波折情事。
角落里听着这一切的卫盛安,心中不禁冷笑百回,如鹰的眼眸逐渐沉暗, 捏在手里茶杯不禁用了力,微烫的茶水翻洒,燎红了手背也不觉疼痛。
小二见了赶忙出声提醒道:“客官,小店物品损坏皆是需要赔偿的。”
卫盛安的眉眼间满是凉薄的冷意,他虚虚斜睨了店小二一眼, 吓得他瞠目结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在卫盛安并未发难于他,丢下一锭银子在桌上便走出了茶楼。
店小二拍拍胸脯,走上前将银子收下,看着卫盛安凛然的身影,嘀咕着,“我滴个乖乖,这祖宗怎的回来了?”
五年前,杨大公子没长眼冒犯了卫世子,世子当场便拔出匕首将他小拇指的一节骨斩断了,满茶楼的人皆知杨大公子从此成了废人。杨家愤恨上告御前,闹得满城风雨,然世子却毫发无伤从宫里出来。
反观杨家落到下牢狱之灾的地步。
店小二哆嗦了下,到今还能想起当时杨大公子的惨叫声。
不过,他方才瞧世子那脸色,不会谁那么倒霉又惹到他了。
店小二摇头叹息,收完茶桌,又扬起笑脸去门口迎接新客。
临近中秋月圆,宫里的枝叶开始泛黄。
今日天气甚好,微风不燥,虞清音坐在窗台下的贵妃椅上晒着浅浅的日光。她腿上盖了本书,手上正拿着一个药瓶,看着它失神。
“虞姑娘就不想恢复记忆吗?”薛迹州笑着看着她,缓缓说出陆鹤林。
“据我所知你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可是被当今圣上抄了家,流放去了北疆。”
他顿了下,瞧着她沉思的脸,笑的意味深长,“至于,你从前与他如何,我想还是你自己想起来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说话间,一手从腰间摸出小药瓶,给到她,淡声道:“虞姑娘,这瓶药丸是在下所炼制,可以驱散你脑中淤血,帮你恢复记忆。药丸服下后,三日后方可起效。”
“吃不吃,都在你。”
虞清音看着手中小巧的瓷瓶,拧眉问他,“你为何要帮我?”
薛迹州淡声道:“我是帮阿安,不是在帮你。”
“谁让我欠他的。”
回神间,虞清音老远便听见了阿玲的声音,“娘娘,娘娘,尚衣局的人将朝服衣冠送来了,娘娘要试试吗?。”
怕启宴发现,虞清音索性将药瓶藏于贵妃椅的垫子中,听着渐近的脚步,她面不改色的合上书本,缓缓起身,“本宫,知道了。”
虞清音试朝服时,启宴从外悄然走了进来,她浑然不觉,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着,总觉得自己腰身又大了一圈。
有些沮丧道:“阿玲,你帮本宫看看,本宫是不是又胖了?”
“让朕看看,贵妃哪胖了?”启宴慢慢走至她的身后,忍不住出声道。
看着铜镜中突然出现的人,虞清音这才发现启宴来了。她转身索性连礼都不行了,与他抱怨道:“皇上,臣妾觉得这身朝服穿在臣妾身上,显得太过臃肿。这头冠也好沉,臣妾脖子好重。”
启宴走上前,温柔地扶着她的头冠,一脸凝重道:“朕不是让她们做轻巧点,怎的还这般沉?”
虞清音借着他的手,将头冠取下,抬眸认真的看着他,“皇上,臣妾能不能不去受封?”
“臣妾身子重,实在不放心。”她低垂着眸,担忧的看着已有七个月的肚子。
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启宴一下心里酥软,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宽慰道:“朕让他们省了繁文缛节,你只需坐在朕的身边,受百官朝拜,便好。”
虞清音靠在启宴的肩上微微点头,方才担忧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明。
午膳时,启宴并未留下来陪她,匆匆陪她喝了碗汤,便被高成玉叫走去御书房商议北疆战事。
虞清音担忧虞朝的同时也没了胃口,随意扒了两口饭便叫他们将饭菜撤了下去。
午歇时,虞清音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她便叫了阿玲陪着她出宫走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竟走到了太医院。
阿玲瞧着她望着太医院的门口,不由疑惑问道:“娘娘,可是身子有那不适?”
虞清音摇摇头,支走她,“阿玲,你回宣政殿帮我取件衣来,我有些冷。”
阿玲张了张口,踌躇道:“可是娘娘,奴婢不能离开你的身侧。”
虞清音头都不抬,道:“无碍,这四周皆有影卫,无人敢伤本宫。你快些去吧,本宫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不远处正奉皇帝命令守护虞贵妃的习风,习影,习雨皆愣在了原地,面面相窥。
夫人怎的知晓他们就在暗处。
阿玲一听,也好奇的朝四周望去,果不其然在暗处,瞧见了向她打招呼的影卫,一颗心终是放了下来。
“娘娘,奴婢去去便回,你一定要在此等着奴婢。”
虞清音点点头,目送阿玲离去后,视线又落回太医院。
院角下,舒景榆一边扇着火炉,一手蹙眉捂着口鼻,可还是时不时的被呛得咳出了几声。
同僚见他如此,不由走上前看了看,“景榆,你这是再熬什么药,这般用心?”
舒景榆没回答,只是沉默的扇着火炉。同僚鼻尖一下便闻出了几味药,立即猜测道:“你只是给贵妃娘娘熬的?”
眼下宫中也只有虞贵妃怀了身孕,而他闻出的那几味药材可都是孕妇所用。
一股白烟也向他而来,熏的同僚也捂嘴咳了几声,“咳咳。”
心中不禁疑惑道:皇上何时让他们太医院煎贵妃娘娘的药?
舒景榆无暇顾及同僚,将煎好的药用瓷碗倒出,随后将他放入食盒中,带着它走出了太医院。
同僚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完了一系列,实在不明白他要去哪,喊道:“景榆,你又要去哪?”
虞清音转眸间,便这样与出门的的舒景榆对上了眼。
倒是舒景榆先反应过来,敛下眸,提着食盒慢慢走向她,在距她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垂首向她行了礼。
虞清音依旧没说话,就在般望着眼前他。
舒景榆垂着眼,将食盒中的青玉碗缓缓捧出。他动作恭敬又疏离,从前清润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皇上惦念娘娘近日失眠多梦,特叫微臣熬了这安神汤。还请娘娘趁热服用。”
微风轻轻掠过,温热的药气在空中氤氲开来。
虞清音没接过汤药,就这样眨着一双泛着水光的乌眸看着他,轻声喊了句:“陆哥哥……”
舒景榆愣在了原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是惊还是喜。一时间,他竟忘了之前的克制,抬眼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
皇宫另一边的寝殿,门窗紧闭,光线透不进来,略显昏暗。
自从得知虞清音怀有身孕后,刘婕妤便这般坐在榻上发着愣,似是丢了一魂魄。
直到,她的心腹丫头榕儿推门而入,将她需要的东西奉到她面前,刘婕妤才动动眼皮,抬眼看着她,“都打听清楚了?”
心腹丫头点头,随后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婕妤,你当真要这般做吗?皇上若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