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葬之后,我便赶回去处理工作,大概下午一点到市里……你帮我把晚上七点以后的时间空出来,我处理完公司事务,晚上要约宁北商会的秘书长吃饭……”
孙启张了张嘴,望着宋羡好瘦弱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短短几句话,彻底颠覆了今天孙启对宋羡好,“要想俏,一身孝”以及“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深刻印象。
夜空中的星星开始闪烁,雨后的夜晚,群星亮的出奇。
孙启背着手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忙了一天,这会儿四下里才刚无人,院子才刚恢复冷清。
他还想着要不要借机会过去,也好安慰宋羡好两句。
也免得佳人过于忧思,他那友人高奉钧又不方便过来……
最起码作为中间人,也得当面祝愿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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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坚强!
不过宋羡好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让孙启觉得,但凡多说一句安慰的话,都是男人的“自作多情”……
这小外甥女儿,压根儿不需要啊。
宋羡好显然没注意,孙启在偷听她打电话,。
倘若她看到孙启,第一反应肯定要毁尸灭迹,先封了孙启的口。
因为宋羡好今后还要嫁人,关于她一直在扮演“柔弱不能自理的姑娘”这件事儿,千万不能被外人知道。
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当今社会,女子善于示弱,才是真正的人生大智慧。
她挂断电话,站在祠堂的阴影里,心中思绪万千。
望着祠堂里奶奶生前的挂相,略微出神。
从小到大宋福泉和奶奶对待宋羡好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奶奶总觉得宋羡好就算到了80岁,也仍然照顾不好自己,再加上从小她没有母亲,所以总怕她吃不好,穿不暖,总怕她在外面被别人欺负。
这天杀的宋福泉就不一样了。
宋福泉总觉得哪怕把宋羡好扔到伊拉克,扔到中东战场,宋羡好也能在枪林弹雨中,混的如鱼得水。
所以实际上宋福泉和宋羡好之间的关系,扪心自问,宋羡好让着宋福泉更多。
宋福泉在外面到处找小妈,宋羡好也不干涉,因为她的底线就是——小妈可以乱找,私生子不可以乱生。
只要不动她的蛋糕她的利益,爱咋咋地。
但倘若动了她的蛋糕,她的利益,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蛇蝎妇人……
如今奶奶已然驾鹤西游,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真正心疼她了。
关于宋福泉是否爱她这个女儿?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在爱不爱这件事儿上,宋羡好觉得,太过聪明未必是件好事儿,人生嘛,还是难得糊涂。
如今她又何尝不是第二个,冷血薄情的宋福泉呢?
宋羡好很讨厌自己的冷血薄情,但很抱歉,她从小到大对男人,就是热情不起来……
不过好在宋羡好骨子里不坏,甚至还有点善良。
虽然她知道无论自己嫁给谁,都是利用别人。
但作为弥补,她一定一心一意,不给人家乱戴绿帽子……
*
高奉钧刚从“知味斋”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沈光阳脚步顿了顿,“冷啊,钧哥?”
高奉钧手握成拳,抵住嘴唇,清了清嗓子。
“是有点儿凉。”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一直下雨。”
高奉钧低头往前走,没有搭话。
这边林总突然问:“孙启要拿花瓶换你的字儿吗?什么样的花瓶?”
“康熙年间的花瓶,不过花瓶成对儿才值钱,他这边只有一个,老家还有另外一个,这次估计会带过来,回头再说吧……”
“孙启在老家呢?”
“是,老家近亲有丧事,临时回去了一趟。”
“孙启弄了个原浆酒厂?地址在哪儿?”
高奉钧这边还没说话,沈光阳就先一步答应了——
“就在老家,这不是为了帮助农民再就业嘛……林总感兴趣啊?”
“才刚9点,时间尚早。”对方看了看高奉钧,“别看我年纪大,凌晨1点之前睡不着,奉钧平常都是几点睡啊?”
言外之意很明显,只要不是个傻子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高奉钧侧头去看林总,勾唇笑了笑。
这就不巧了。
高奉钧年轻人,觉多。
通常情况下他都是10:30之前就睡。
不过不通常的情况下,倒也可以晚点睡。
“孙启在那边还弄了一个蔬菜大棚,您要是感兴趣,让沈光阳开车,现在就载我们过去……明儿一早让孙启陪您去果园儿,摘点时令水果,带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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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瘦了
当圈子开始融合,个人行程不再是私人秘密。
宋羡好与高奉钧之间最不可或缺的中间人,就是孙启。
彼时零星下着小雨,宋老太太刚下葬,宋羡好没有打伞,单薄的身影站在细雨中,望着老太太的墓碑微微出神儿。
脚下是绿莹莹的草地,沾着湿漉漉的水滴,四周弥漫的,是生命的象征与气息。
不过,在墓地这种地方,越是充斥着生命力,越让逝者的家属感觉到生命的消逝与凄凉。
雨才刚停歇。
孙启前来辞行时,宋羡好双手交扣在身前,一开始并没有太多表情。
“既然舅舅有事要忙,那就赶紧去吧。”
宋羡好眨了眨眼皮子,侧眸子看孙启,“这两天您跑前跑后,辛苦了。”
她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地与孙启客套。
不过接下来,孙启的话,才让宋羡好凝了凝神——
“这老太太刚下葬,家里招待宾客弄得乱七八糟,按理说这个时候我不能走,得再帮忙收拾收拾……不过高奉钧打来电话,说他们正在我那儿果园参观呢……昨日和林总刚到的……”
宋羡好一听“高奉钧”三个字儿,脸上阴霾缓了缓。
“舅舅与高奉钧,关系很好?”
孙启不敢夸大,“关系好,是指的哪种好?我俩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也没利益纠葛,单纯是聊得来。”
宋羡好闻言点了点头。
没有利益往来和利益纠葛,还能时常走动,这才叫关系好。
宋羡好虽然唤孙启一声舅舅,不过他二人年纪并无相差太多,孙启也就占了一个辈分上的便宜。
从前年少,孙启每次拿辈分来压,宋羡好都不服气。
也就近些年,人越发成熟起来,才深深觉得——倘若只让别人占了口头上的便宜,就能给自己行方便,这等好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至此处,宋羡好脸皮顿时厚了不少,主动说:“那我同舅舅一道儿去吧,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现在我奶奶这边已下葬,家里后续有我父亲和几个叔伯负责,倒也用不上我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句话,向来都是特殊场合用来安慰逝者家属的,还是头一次听逝者家属自己安慰自己。
孙启砸吧砸吧了嘴。
不由地上上下下打量宋羡好,倘若以前只是觉得这小外甥女不简单,那么此时此刻,就实在让人有点儿后脊发凉了。
不过宋羡好就那么亭亭玉立,神色与往常并无二致,倘若非要计较清楚,也就眼神平添几分清冷,身段多了几丝纤瘦。
毕竟老太太刚故去,有这个神态倒也正常。
可宋羡好站在第二个台阶,孙启站在两个台阶下面的平地上,宋羡好侧身看过来的时候,需要垂下来眼眸。
就是这一垂眸,一眨眼之间,孙启不知怎地,竟看到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睥睨众生的孤傲与通透。
不过也只是一瞬之间,宋羡好就转了头,纤细的脖颈仰望天色,“又阴天了,大概还要下雨……舅舅,我们什么时候走?”
*
宋羡好随孙启到果园之时,天气果然如宋羡好所料——“大概还要下雨”。
深秋时节,又赶上湿漉漉的雨季,真应了那句话——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
西伯利亚的冷空气频繁南下,导致宁北冷锋过境,最近的天气与明媚短暂无缘。
再这样湿漉漉的下几天雨,估计真要到了穿棉衣御寒的程度。
宋羡好这次从市里返回老家,来得时候太过仓促,自然没有准备长袖长裤等保暖衣物。
自年少时随父亲离开老家,她每次匆匆来拜访叔伯,都是当天来回往返,已然十几年不曾回来住过,老家宅院自然也没有她穿的行头。
临行前也只能随手摸了一件干枯玫瑰色斜裁裙,这裙子布料还是去年宋羡好外出游玩,去某市知名的“枫林晚”丝绸商行,亲自量身裁下来,回到宁北又特地打听了裁缝师傅,量身而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