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汐溪很有边界感,觉得这是人家妈妈花钱租的房子,不好过来,黄秋腾则是喜欢摸鱼,也不好意思在程荔缘这边一边自习一边吃零食,两个人就象征性陪了程荔缘两天,之后程荔缘就一个人房子里了。
中午和晚上,光线不一样,新老时光在屋子里交错,每次回到这间屋子,都有种格外静谧的感觉。
程荔缘知道房子每个月都要吃她妈妈一笔租金,学习也就更加心无旁骛,分科后,选了物化政,物理和化学对她来说很难,她每天都要刷题、整理错题到深夜。
手机上收到黄秋腾转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江斯岸粉丝说,江斯岸受伤是甘衡故意害的,现在撕起来了。”黄秋腾说,“看着有点严重啊,官博都关评论了。”
程荔缘微微蹙眉,稍微看了一遍。
先是几张聊天截图流出,疑似内部工作人员和好友吐槽,这个好友刚好是江斯岸的粉丝,事情就这样滚雪球一样闹大了。
江斯岸受伤初愈,教练组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让他首发,避免牵动伤口,运动员之间竞争很激烈,导致一些事业粉很不满。
有个不是团队核心的工作人员,听到了一些事,就跟好友吐槽,说江斯岸的伤是甘衡故意撞他,队里议论也很多,甘衡失去了人心。
江斯岸的粉丝一向觉得甘衡为人傲气,又经常被甘衡压一头,这下找到借口,都爆发了。
甘衡粉丝自然不甘示弱,很快双方越撕越猛,竟然上了社交平台热门。
运动员粉丝之间的争吵很可怕,会升级成很恐怖的网暴。
有人今天去临江一中门口蹲守了甘衡,直接朝他扔了东西。
黄秋腾就是给程荔缘说这件事的。
“听说是冲着甘衡眼睛扔过去的,就在校门口,马老现在还在医院那边,”黄秋腾迅速说,“对方是个未成年,说自己有抑郁症,说警察拿自己没办法。”
程荔缘心口一紧:“扔的是什么东西,他眼睛怎么样了。”
黄秋腾:“不知道,当时萧阙也在,也陪他去医院了,我和他不是很熟,圆儿你问问他呢?”
黄秋腾也很关心甘衡,毕竟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平时生活很和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大概这件事真的闹的太大,余雅芹那边居然也听说了。
她和程荔缘不在同一个高中,感情还是一样好,经常聊天。
程荔缘和甘衡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她基本知情,尤其初二下学期,程荔缘忽然就不理甘衡了,还跟老师申请换了座位,把同桌换成了余雅芹,之后再也没有跟甘衡说过话,直到中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
余雅芹对甘衡的印象,和不知情的黄秋腾不太一样,她很不喜欢伤了好朋友心的这位高岭之花。
哪怕对方拥有让无数人心折的外表,还有让人欣羡的优越家世,还有天才冰球运动员这样的光环,反感就是反感。
就在黄秋腾发来十分钟之后,余雅芹也发来了消息。
“缘缘,甘衡真的故意撞了江斯岸吗?”余雅芹问。
程荔缘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余雅芹:“真是他干出来的也不奇怪,还记得那次……哼,他自己那样,就以为别人都那样。”
程荔缘知道好友指的哪件事。
那天,她表白被拒,之后想离开他家,直接回家,结果康继纯的手链找不到了,那条手链上百万,在场的人都留了下来,康继纯的朋友用金属探测器,探到程荔缘的小包,打开后发现手链在里面。
邓霏发火了,说康继纯陷害程荔缘,康继纯的朋友却说事实胜于雄辩。
这件事闹的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周围人虽然没有站队,程荔缘却能感觉到那种审视。
上层圈子,也会细分阶层,她这样的出身,无疑是鄙视链底层。
能得到表面的亲切和礼貌,都是因为和甘衡、还有和他母亲的关系。
他们对不属于自己阶层的人,有天然的不信任。
对他们来说,她这样背景的人做出被指控的事,是司空见惯的。
只有萧阙、邓霏,还有和他们玩的好的一些人,站在程荔缘那边。
所有人都没想到甘衡的反应。
“滚出去。”他是对康继纯和她闺蜜说的。
甘衡很冷静地说他送给程荔缘的生日礼物贵数倍不止,程荔缘看不上这种东西。
康继纯本来是想先败坏程荔缘在甘衡那儿的印象,再来个连环局,让甘衡彻底讨厌程荔缘。
她也没想到甘衡是这样的反应。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自家的面子也不给,更不给她继父袁家那边的面子,让她这个表姐带着她的闺蜜滚出甘家。
十分平静的命令,没有脏字,极度礼貌,气场却压的离他最远的人也屏住呼吸。
那闺蜜没见过甘衡发那么大火,吓呆了,然后哭着说自己是恶作剧开玩笑的,澄清了不是程荔缘拿的手链。
甘衡没有听,让保镖把康继纯和她都直接请出了甘家。
康继纯和她闺蜜一度变成了圈内谈资,大家以为叶家会出面平息,没想到叶家那边没有反应。
还是康屏找了甘家老爷子,他爷爷让甘衡和他表姐和解,不要再追着这件事不放。
程荔缘也是之后才知道甘衡送自己的生日礼物那么贵,她把以前所有来自他的礼物,全部退还给了他,没有一句话,就这样一笔勾销。
程荔缘回甘衡家还礼物那天,康继纯也在,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受了轻伤。
那里刚好没有监控,康继纯说是程荔缘推的她,因为程荔缘生气她的闺蜜恶作剧,因为日记被泄露了怪她。
甘衡那天扫了康继纯的面子,之后也一反常态,跟他老子对着干,根本不理康继纯。
对程荔缘被说推了康继纯这件事,他却不置可否。
尤其是在程荔缘要把所有礼物退回他时。
“现在又来演这一出吗,”他轻轻淡淡地说,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和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相衬,“你为什么推康继纯,是不是因为如果不是她,你在日记里写的秘密,不会被我发现。”
那天董芳君不在,程荔缘连表面的和平都懒得维持,面无表情放下礼物,不听他说的任何话,就那样走了。
她听到了身后甘衡的脚步声,很快的那种,他大概是想追上来拉住她,让她回答他的质问。
程荔缘早有准备,及时避开,拉开侧门走了,甘衡没来得及拦住。
余雅芹指的就是这件事。
那时,他不信人不是她推的,现在,也没几个人相信他不是故意撞倒江斯岸。
“这叫回旋镖,”余雅芹说,“我不是诅咒他出事啊,我祝他没事,我就是觉得很解气。”
程荔缘安抚她:“他应该没事,不用管他,这件事不值得我们讨论。”
真有事,萧阙这时早就给她打电话了。
再说,甘衡就算真的瞎了,也和她没有关系。
程荔缘打消了心里最后一丝纯粹因为良心的在意,继续看了会儿书,按部就班去洗漱,关灯,睡觉。
住到学校附近,让她多出了半个小时睡眠,早上还可以下去买新鲜的豆浆油条,坐在小桌板上吃完,直接去学校,特别舒服。
进了教室,她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边。
黄秋腾和她差点没挤进座位,有人把她们位置占了,就为了看甘衡伤势。
“丁洋,你让开。”黄秋腾拍拍对方肩膀。
程荔缘心脏还是有些微下沉,想到了甘衡伤势严重的可能性,接着又马上想起,真的伤势严重,他不可能来上学。
吴放也提着书包吊儿郎当地来了,对占了自己位置的人极尽关心:“怎么回事!诶你别坐陈汐溪位置,她会打你的!”然后喜提陈汐溪巴掌盖背,丁洋看了都疼,连忙给黄秋腾和程荔缘让了位置。
“甘衡,你没事吧,”有女生关切询问,“这样了还要来上课啊……要不请假算了。”
“眼睛真的好红,萧阙说对面是防狼喷雾喷的?”
“不是我说的,”萧阙的声音,一如既往随意,在
跟甘衡解释,“现场看到的还有其他人,有人发了朋友圈。”
“公共场合滥用防狼喷雾不是违法的吗,”樊子倩说,“那人抓起来没啊。”
“抓了也没用,对面未成年,只能请家长教育。”“什么未成年犯罪保护法。”
“当时我们避开了,喷雾没直接进眼睛,就飘散了一些过来,”萧阙跟大家解释,“甘衡帮我挡了下,严重一丢丢。”
“我去,幸好幸好。”“怪不得你眼睛也有点红。”
大家议论半天,都很关心甘衡,甘衡在班上人缘很好。
“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都回去吧,”甘衡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澈偏冷冽,像山泉一样冷调子,让人莫名镇静舒缓,不熟悉他的人,很容易被他的声音蛊惑,误以为声音如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