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她:“这卦象上说,阿岚会给我族,带来灭顶之灾…”
第55章 名分
宿鸟的鸣叫声在林间回荡,徒留一轮圆月。
屋内,阿若倒映着月光的眸子,弯成狡黠弧度:“阿若——骗你的,阿岚可不要当真呀。”阿若拖长尾音,脸陡然凑近方以岚,故意吓唬她。
方以岚无奈一笑,却也知阿若只是故意用玩笑,掩盖那个预言。
阿若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窗外,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时间不早了,晚上山里不安全,阿若带你们下山。”
方以岚听后,也跟着站起身来:“那我们先告辞了,多谢你今日的招待,下山的路我还记得,阿若留步吧。”
可阿若还是坚持把她们送到寨口。
山道两侧,古柏静静伫立,浸着月色,方以岚一行人踩着石阶下山,却正好碰见有人正举着火把上山。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剑眉斜飞,眉间横着一道疤,长相很是冷厉,腰间佩刀却系着格格不入的樱色剑穗。
见到方以岚,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拱手行礼道:“方将军?听手下说您已经到了南栖,何某事务繁忙未能及时迎接,没曾想在这碰见了将军。”
阿若看见来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锤了一下掌心,轻呼道:“啊,阿若忘了,今日是十五!”
方以岚面露疑惑,看向阿若问道:“你们认识?”
阿若点点头,说道:“对啊,阿若要帮他安蛊。”
“安蛊?”
“阿若用蛊救了他的命,但…”
“阿若。”何守适时出声打断她,面上有些僵硬。
阿若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哼!知道了,阿若不说了。”
何守转头向方以岚示意:“山路上泥污坎坷,方将军早些动身吧。”说完便推着阿若的后腰,将人带走。
阿若虽有些不情愿,但脚步却并未耽搁。俩人的身影逐渐融入村落星点灯火之中。
方以岚回望俩人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床幔层层叠叠,何守麦色胸膛沁着薄汗,心口处竟现出一个微微蠕动的异物阴影,在青色脉络不断游动。
阿若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掌心感受着皮下的蛊虫,确认蛊虫的位置,再将唇贴在那处,用力一咬。
一只蛊虫从她口里爬出,顺着伤口钻进皮肉深处。
何守肌肉骤然绷紧,喉间溢出闷哼。
“初一时阿守没来,子蛊啃噬得太深了,你再耽误几日,心脏就要被啃穿了。”阿若散落的发丝垂落在他胸前,随着呼吸扫出细碎痒意。
何守喘息着,汗珠顺着脖颈汇集在锁骨窝里,不回阿若的话,反而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方以岚?”
阿若撑着脑袋,前后摇晃着腿,足踝银铃轻响,一五一十地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不过相识一日…就将人带回寨子里。”何守冷嗤一声。
阿若歪了歪头,眉眼弯成月牙:“阿若也不知道呀,就觉得阿岚是很好的人。”
她眼睛一亮,指尖顺着汗湿的肌理游走:“阿守吃醋啦?阿若对阿岚的喜欢,和对阿守的喜欢,不是一种喜欢。”
胸口的钻心痛平复得差不多,何守骤然翻身,擒住那只作乱的手按在枕边,垂眸问她:“那对我是哪种喜欢?”
阿若忽然仰头咬住他喉结:“要是阿若不用嫁给山神,阿若愿意嫁给阿守的那种喜欢。”说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进被子里偷笑,不再瞧他。
笑声如银铃一般,荡进何守心底,何守眼神一暗:“不会让你嫁给一块石头的。”
他一把掀开被褥,掐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出被窝,竹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伴随着呼吸交缠的粗喘。
月光只照见帷幔外,凌乱堆叠的衣衫。
...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悄然停在城中客栈的窗扉上,赵怀叙从信鸽腿上取下密信。
方以岚双手抱臂倚在后头,略带调侃地说道:“七殿下这夜探闺房的癖好,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如改行去做采花大盗...”
话说到一半,她瞧见赵怀叙看着信,嘴角忽然弯起。
方以岚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凑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问道:“写了什么?你怎么看得津津有味的...”
说着,她伸手抢过密信,一眼就瞥见信上“肌肤相贴”四个字。
像是被火燎了一般,方以岚急忙将信一扬,又丢回赵怀叙怀里。
“怎么了?哪里写的不对?”赵怀叙却慢条斯理展开信纸,薄唇轻启就要念出声。
方以岚夺过信纸揉作一团,耳尖红得似要滴血,无语道:“荒唐!正事不写,净写些有的没的。”
赵怀叙被她那慌乱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又握住方以岚的手腕,不让她逃离,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哪里荒唐?是说他们...”
突然发力将人带近自己怀里:“还是说此刻的我们?”
赵怀叙眼尾带笑,又接着补充道:“有情人之间,做一些亲密的事情罢了。就像你我一样。”
方以岚抬脚就要踹向他膝盖:“哪里一样了?”
“阿岚也同何守对阿若姑娘一般,不肯给我名分?”
赵怀叙忽然松了力道,躲过攻势,鸦羽长睫在眼下投出落寞阴影。
又来了…
方以岚突然发力将人推坐在堂椅上,跨坐在他身上,抽出他腰间的折扇在他脸上轻拍:“你且说说看,你要的是什么名分?”
...
晨光刺破演武场的薄雾,方以岚率领着军队,与何守及其麾下人马汇合。
方以岚一眼便瞧见何守喉结上那一抹显眼的红印,随即轻咳一声,说道:“何将军,说说南诏军的布防。”
何守同样注意到了方以岚颈侧那淡淡的红印,又瞥了一旁的赵怀叙一眼。
很快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在沙盘上一处画圈,回应道:“何卫加强了边境的巡逻,似乎是在为大规模进犯做准备。此外,南诏的几个小部落也开始频繁骚扰我们的防区。”
方以岚眉心微蹙:“如此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试探一下他们的虚实。”
何守
赞同地点头:“方将军所言极是,如今他们的布局尚未完善,正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好时机。”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即刻出兵,大军迅速整队,朝着南诏方向进发。
南诏的斥候很快察觉到瑞宁军队的动向,消息迅速传回营帐。
南诏城门缓缓打开,何卫一马当先,青铜獠牙面具覆住他的半张脸,身型看着比何守还要高大些,左手拎着横刀,领着麾下人马气势汹汹地出城迎战。
皎月突然对着敌将亢奋扬蹄,方以岚方以岚不得不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
何卫声音嘶哑,拍马而出:“连马都驯不明白的小狼崽,还敢带兵来挑衅?当真不知死活!”
方以岚也催动皎月前去迎战:“那就请阁下赐教!”
何卫突然策马冲锋,方以岚横枪格挡,枪杆与刀刃摩擦迸出刺目火花,枪杆传来的震颤频率让她虎口发麻。方以岚随即横扫,想要攻其下盘,何卫早已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随后旋身回斩,方以岚的枪尖被击地偏至一边。
两匹战马喷着粗气,在沙场上随着二人的招式,焦灼地退开又往前相撞。
何卫本直刺方以岚的面门,却突然变招,刀背重重拍向她的右肩,方以岚被大力一击,带着皎月向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那一招出枪太软,若是遇到使陌刀的将士,你的右半边胳膊都要被削掉。”
方以岚心中一凛,何卫所言非虚,她迅速调整招式,出枪速度明显加快。
何卫右手受过重伤,虽然杀招被他巧妙化解,出招时身体重心却还难以更改,被她觉察一二。
方以岚便挥枪,猛攻他的右侧,何卫挥刀抵挡,重心却偏了几寸,被枪势逼地不得不往后退去,虽看不清面容,方以岚却觉得他笑了一声。
“你...”她的质问被金属碰撞声吞没。
“战场上还敢分心?找死!”何卫的刀锋擦着她脖颈掠过,削断她一缕鬓发,却在最后关头翻转刀面。
远处突然响起鸣镝,何卫勒住缰绳,策马退入城门之内:“这次先放你一马。”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恍惚间与记忆里某个身影重叠,直到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
方以岚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种荒唐的思绪驱散。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一直到回了营地,赵怀叙拿来伤药,动作轻柔地为她处理臂上的划伤,方以岚的心思却根本无法集中在眼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里的战斗。
何卫似乎对她的招式极为熟悉,总能提前预判并轻松化解,而且他使刀的动作能看出来,里头有一些招式是从枪招演变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