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仍然好脾气地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闲庭阔步。她肯定不会离开他太远。
她书包还在他手里。
到了教室门口，书包才重新“易主”。
高一六班的班主任叫徐玲，在开学前，校领导特意给她打电话说这学期会有个插班生。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作为语文老师，她从校领导隐晦的言语中梳理出真相——有个“烫手山芋”掉下来了，他们决定派她去接着。
徐玲毕竟是有一定经验的教师，当过三届的班主任，什么风浪没见过。在看见宋矜芙的第一眼，她还能笑着夸她：“长得真漂亮！进来介绍一下自己。”
少女站到讲台上，底下立刻没了碎语杂音，只剩后排几个男生夸张的吸气声。
“我叫宋矜芙，这学期转到洛川，今后和大家就是同学了。”宋矜芙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口齿伶俐，言辞清晰，小手一指，“还有，周度，他是我表哥。”
众人目光顺着飘向窗边的座位。那里坐着的也是他们班“响当当”的人物。
刚知道自己是她表哥的周度：“.....？”
“所以大家以后看见我们牵手，请不要惊讶，也不要误会我们的关系。我住在他家，我们只是关系很好，会牵手一起上下学而已。”
宋大小姐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在卷起一层浪接一层浪后，她礼貌地一鞠躬，“那么，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拎着书包来到第三排周度身边的空位坐下。书包周度给
她拎了一路，提手上面还有他的温度。
而且，严格来讲，按照上学期的座次，周度身边也不是空位，只是新学期，班级人还没来全。
察觉到他目光专注地望过来，宋矜芙回眸，眼角眉梢荡漾着笑意，对他眨眼，一脸“麻烦解决”的得意。
周度突然没了脾气。
...是还要他说“谢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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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上第一节课前，周度忍不住问她。关于她早上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对你又没有害处。”宋矜芙转着手里的卡地亚钢笔，一派轻巧地说：“我们住在一起的事，他们早晚会发现。你不想他们误会，我说开了，他们才不会多想。”
周度蹙额，他问的是“牵手”的事。他什么时候同意要跟她牵手上下学了。
而且，他很厌恶她这种擅自作主的行事方式。
“对了，周度，老师说我学生卡下周才能办好。这周你陪我吃饭吧。”
“我的卡给你。你自己吃。”
哦。宋矜芙接过他的卡，冷不丁地瞥眼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线条凌厉，对她蓦然多了几分冷意。
他不太高兴。
接下来几天，周度很少和她说话，走在一起，他也保持距离，一言不发。
宋矜芙才懒得理他高不高兴，喜不喜欢，她自己的情绪还糟着呢。也没有人天天哄她开心。
给她学生卡时，周度没多想，他以为以宋矜芙挑剔的口味，她根本不会在食堂吃饭。
结果周五就出了事。
中午食堂最忙碌的饭点，座位难占。周度给老师送卷子晚了，他先回了班级，想等下再去吃。没想到，同一时刻，在食堂吃饭的宋矜芙没任何征兆地站起来，将她周围几个男生的饭都扣在了他们脸上。
而离她最近的那个男生，被她用盛饭的铁盘砸了头。
“我当时就在隔壁桌，十几下，那盘子都被她砸弯了！”班级里最大嘴巴的朱继强复述时还“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她就像吃错药了一样，完全是疯婆子状态。”
宋矜芙打的是高三年级的人。事情很快传遍整个一中。
高一六班新来的“校花”，新学期开学第五天，一战成名。
那个下午，周度站在办公室外，从门缝里看见他爸在不断地弯腰，跟那些家长鞠躬道歉。
他还穿着平时去工地才穿的旧皮鞋，皮革早被磨得黯淡无光，爬满深深浅浅的岁月褶皱。此刻鞋上还蒙了一层土灰。
十五岁的周度沉默地想，或许这件事，是他的错。
他当时..要是同意陪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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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回归长大后的线。[竖耳兔头][撒花]
第7章 今夜
年轻的钢琴家叫凌澄。他和宋矜芙有一个共同朋友，是位综艺导演。导演办新综艺，为热度请他俩客座了一期。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恋情曝光没几天，那期综艺播出。在综艺里，凌澄对宋矜芙表现出非常明显的单箭头，总是围着她转，还会细心地收好她随手放置的包、手机。宋矜芙的帽子不小心被海风吹走，他甚至跳进海里给捡了回来。
虽然就一期的出镜，但两人般配的外形，和互补的性格实在太好磕了。网友很快给他们建了cp超话，cp名就叫“芙至心凌”。
和以往营业cp不同，这对私下先被拍到的，所以CP粉们坚定地认为，“这次真的不一样，芙至心凌是真的！”
后续一个月，宋矜芙进组拍戏，两人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从流出的饭拍和出妆视频看，他们俩经常穿同款。男方发的ins照片，角落里还有当初他帮她捡的帽子。这在cp界，属于正主明着喂饭了。随着cp造势也越来越大，两人都增加了不少粉丝。
就连远在波士顿谈判的周度，都会时不时刷到他们的cp帖子。
他平时不怎么刷那些有娱乐性质的软件。只有宋矜芙入驻的社交平台，他会注册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号，偶尔看看她工作室发的出发图，和营业照，顺手点个默默无闻的赞。
“恭喜你成为【芙至心凌超话】的新成员！记得每日签到，解锁更多权益哦~”
波士顿，午夜三点，手机弹出来这条“提醒”。
屏幕上惨白的光，晃照出男人脸上的疲态，周度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发现是他手滑，点进了cp粉的帖子。那帖子发的是宋矜芙的新戏照片，他没仔细看。
他动动手指，取消了关注。重新打开微信的页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44天前，他给她发的，说要出差波士顿。没有回应。
周度举着手机对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把时差算了几十遍，确认对面是下午三点多，她既没在睡觉，也没在吃饭，顶多是在拍戏。
他想了半天，打出四个字发过去——【还没回国】。
过了十分钟，依然没人回。
周度知道她不会回了，干脆从沙发上起身，把毯子叠好，去洗了把脸。
这次和资方谈判，对方比想象得要强硬，就差明着告诉他们，要是不签对赌协议，审批会拖到明年。周度暗中查到，同时有另外一家竞品公司在谈B轮融资，资方把他们拖住，可以为那家竞品公司争取更长的窗口期。
两相夹击下，公司核心团队里也有人提议“退让”，周度表明不同意，“和资本打交道，根本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只会让对方更加确认我们的底线还没到。”
在谈判进行的第六十天，他摆出“玉石皆碎”的架势。他们通过黑.客拿到了资方和FDA官员密谋贿赂的证据，如果提交到SEC（证监会），至少能判处相关人员的监禁，还有高额处罚。
“要是今睿下桌，那我们三方就一起退出游戏。我说的是‘三方’。”谈判桌的对面，男人姿态舒展地向后靠，手里摆弄一支深蓝色钢笔。他唇角微扬，深邃阒黑的目光稳稳地压住全场，别有深意又笃定地提醒他们，“按照你们国家的法律，操纵临床试验数据，最严厉的处罚是终身禁入行业。”
同在一行，周度从落地后，就和Dr.Smith一起对竞品公司的数据模型进行了研究，发现他们的“问题”比今睿面临的“算法偏见”要严重得多。对方胆大妄为，涉嫌扭曲AI敏感性数据。简直一举报一个准。
可周度也明白，不到最后，他们不能这么做。他想要的是C轮融资维持原条款，不是真舍身忘己，伸张正义。
这次谈判后，时间又拖延了两天。
这期间，周度抽空去了一趟宋矜芙的母校，HarvardUniversity。他在那儿打卡了她曾经发在ins上的“好运雕像”，摸了它的左脚，还顺手买了个文创笔记本。想象中，她当年会走的路线，会做的事，他都浅尝辄止地体验了一遍。
十八岁那年，他每每想她就会抬头仰望的月亮，周度曾以为就算在美国看它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真正站在波士顿的深秋里，周度恍惚意识到，就算是同一轮月亮，它的明暗也会有时差。在他自以为是地欣赏她的明亮时，大洋彼岸的另一边，她其实孤独地黯淡着，脆弱而无光。
十九岁，仅仅时隔一年，当他再次见到宋矜芙，她人也消减成了一枚薄薄的叶片。看见她熟练地吃药，周度才知道，那一年她患了间质瘤，切掉了一小块胃。
在她生病最严重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过。一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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