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馨问过他，了解到他有洁癖，她都尽量不碰他的东西。可他今天竟然把衣服给宋矜芙垫着坐，就算是表妹，洁癖也因人而异吗？她看着场上肆意挥洒的俊朗少年陷入了沉思。
临近下课，周度下场喝水，眼神不自觉地去找宋矜芙的身影，她不在那里了。他赶紧四周望了一圈，一些人正在陆陆续续地走回教学楼，人群队伍里，宋矜芙下身系着他的校服，个子高挑，无比扎眼。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生，两人各捧了一杯果汁。
周度收回视线，拧开一瓶矿泉水，两三口喝完，塑料瓶被他捏瘪扔进垃圾桶里。
不穿别人的衣服。
但会喝别人的果汁。
大小姐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随心所欲。
*
“你站住！”
等到他走进教室，宋矜芙把他拦在了门外，举起一个小瓶子对着他上下喷。
“你做什么？”满是呛人的香水味，周度攥住她的手，厉声问。
“你刚打完球一身臭汗！肯定很难闻！”宋矜芙嫌弃地挣开他，“要么你站在后面听课，不要坐我旁边！”
周度皱眉，想了想：“我去卫生间洗一下。”
“你怎么洗啊？”宋矜芙怀疑地看他，唇红齿白地强调：“这里的卫生间只能洗手不能洗澡！”
“把我衣服给我。”
校服外套还挂在她身上。宋矜芙嫌他随手系的结太难看，还认真地用两只袖子打了个蝴蝶结，扯下来后，布料皱巴巴的。
周度接过来，回班级拿了一条打完球擦汗用的毛巾。他去卫生间，把T恤衫脱掉，毛巾打湿擦了一遍身上汗珠。
对着镜子，
少年像一棵初长成的白桦，肩肌匀称，脊背挺拔，水珠短暂停留在他深凹的锁骨上方，很快又滑落至微隆的胸膛，再到块垒分明的腹肌沟壑。没有刻意打磨过的肌肉线条，呼吸起伏间，旺盛蓬勃的生命力在血管里涌动，连周围空气都跟着燥热。
擦洗得差不多，周度直接穿上外套，拎着拧干的毛巾和T恤回到教室。
宋矜芙站在座位上，手指灵活地转笔，打算看看他要怎么办。直到她看见周度走进来，头发湿润半干未干，晶亮的水珠沿着麦色长颈滚落到校服衣领里。
宋矜芙眯起双眸打量他手里的衣服和毛巾，简单推理后，她捂住嘴巴，指着他惊讶道：“周度，你里面没穿衣服？！”
热闹的教室霎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回头看“没穿衣服的周度”。
周度狭长眸子只专注她，脸上一副“你还要我怎样”的微死表情。
他绕过她淡定坐下。
宋矜芙手里的钢笔掉地上，她立刻捡起来，咽下震惊，故作镇定地坐在他身边。
少女大脑里飞速思考，他这外套她刚刚用来围住腰腿，还坐在了屁股下面，现在他又光着上半身直接穿？而且校服外套就一根拉锁，那他要是不小心拉开透气，他们坐这么近她岂不是会看见...“里面”？！
最后一堂课，宋矜芙上得十分警惕，但凡周度咳嗽一声或者动一下，她都要斜睨他一眼，以防他“透露”什么。不过一直到放学，周度校服衣领都一直立着，严严实实地遮住脖子及以下，半点都没透给她。
晚自习后，回家路上，夜风更冷，宋矜芙抱住了胳膊，冷丝丝的风无孔不入地往她毛衣里钻，遑论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腿和膝盖，风吹得麻酥酥的有些疼。她咬着嘴唇暗暗地朝旁边周度身上看了两眼。
“明天多穿点。”周度只能跟她说这句了。他现在也没办法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单穿一件他也皮肤冰凉。
宋矜芙冻得牙齿打架，颤颤地点头，说：“嗯。周度，要不你还是把书包给我吧，我觉得书包能挡一点风。”
周度回头，却说：“我们跑回去吧。跑到家也就三四分钟，跑起来就没那么冷了。”
宋矜芙端量他肩膀上的两个沉甸甸的书包，觉得负重这么多他未必能跑过她，果断答应，“好啊，后到家的那个明天请喝果汁。”
“成交。”
宋矜芙来了精神，原地活动了下脚踝，身体拉成紧绷的弓状，清了清嗓子喊：“一、二、三！”
两人同时飞奔出去，跑过一段路，周度放缓脚步，把滑落的书包重新放回肩头，遥遥看着她矫健的身影掠过一个又一个昏黄的路灯。柔亮长发丝丝缕缕裹着暖黄的灯光，随着她奔跑的动作翩跹舞动，发尾光光点点，划出轻盈自在的弧线。
无人知晓的夜色里，他轻轻拉下一点校服拉链，释放她留在他衣服内里的香气。这股甜腻的暖香一整晚都萦绕在他鼻间，包裹他赤热的胸膛，现在又随着微凉夜风，温柔地在他四周漫开。
等他到家，宋矜芙已经捧着水杯在喝他妈倒给她的热姜茶，带着笑意的眸子与他的撞上，她得意地朝他眨了下左眼。
周度一脸“认输服气”地低头换鞋，把书包递给她，回房间后，他靠着门板终于低笑出声。
这个晚上，宋矜芙打电话叫人给她送衣服。来人上上下下四趟，搬了四个移动衣架，送来了四十多件风衣厚外套。
她的卧室放不下，摆到了客厅的阳台。周静好奇地去摸，被苏娴打了手心。
从沪市来的时候，她就带了许多衣服家当，周家主卧只有两个衣柜，宋矜芙只挑了几件搬来，剩下的都留在了酒店房间。谁能想到入春了，寒风还会杀个回马枪。
第二天，重新整装的宋矜芙站在门边等他穿鞋。
周度走在她后面半步，不着痕迹地欣赏她这一身搭配。线条硬朗简洁的黑色短风衣遮到大腿根，一根细细的皮腰带勒出婀娜纤细的腰段，她里面只穿了件黑丝绸衬衫，除了领口的古铜纽扣，没戴任何其他装饰。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和黑色皮质长靴，同样的基础款。全身看不出品牌标，只有鞋侧面一行小金属字母写着ChristianDior。
她还把头发扎了起来梳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圆溜溜的后脑勺。周度在她后面忍不住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很标准的圆。
宋矜芙有感应一般回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他，“对了！周度，你还记得你昨晚输给我了吧？”
周度点头，“记得。我中午给你买果汁。”
宋矜芙摇头：“不止中午，我早上就要喝。”
“早上喝它太凉了。”周度说，“热牛奶行吗？”
“不要，早餐喝过牛奶了。”宋矜芙挡在他前面，指着他鼻子命令：“我赢了，你要听我的。”
“只是说买，又没说什么时候。”周度抓着昨晚她赌注里的漏洞，坚决不松口，“你喝了会肚子痛。”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喝了肚子就会疼？万一我没事呢？”
“所以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你会疼，几率太大，还是不喝了。”
宋矜芙骂他“小气鬼”“输了不认账”。周度反驳他饭卡还在她那里，他何止认账，他都全数上交了。
饭卡？
宋矜芙摸了摸衣服口袋，她早上换了两套衣服，第一套穿好她不满意，又换了这套。饭卡好像放在第一套的长风衣里了。
周度看她翻找一番，两手空空，了然地点头：“看来今天什么都不用喝了。”
宋矜芙忿忿地鼓起脸颊，小声咕哝他应该提醒她的。学校食堂不许用现金。
他可以借别人的卡。周度心里想，但是听见她用没底气的细弱声音说话，声线软软绵绵的，没有骄气，只有“娇”。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趣味，继续逗她：“好心提醒，赌注时间只有今天。明天就作废了。”
“你！”宋矜芙瞪圆眼睛，星眸流转，全是对他“耍赖”的不可置信和不满愤慨！
可没带饭卡的是她。这口气在她肚子里四处乱窜，千回百转，最后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上狠狠地记他一笔。发誓下次再赢他的时候，一定让他偿还！
然而中午午饭时间，他们两个都喝到了果汁。
高林麟请的。昨天体育课和她并肩走的那个男生。
他很热情地拎着果汁问他们旁边有没有人。
宋矜芙咬着虾球摇头。
高林麟也很识时务，帮忙把果汁插上吸管放到她手边，同样也给了周度一杯，然后他坐在了周度旁边，对面宋矜芙身侧的座位空着。
他想跟宋矜芙说话，身子不自觉往右面偏倚。恰好周度是左撇子，两人胳膊一直打架。
一顿饭下来，向来好脾气的周度突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天宋矜芙会直接把餐盘摔那人头上。
而说“吃饭不喜欢聊天”的宋矜芙也破天荒地跟他搭了两句话。
饭后，高林麟说陪她散步，周度自觉回班级做题。
傍晚，晚饭时的大课间，广播站传来刻意压低的磁性男声，他播报完最近学校要举行的“妙笔生辉”写字比赛安排，然后压着嗓子拖长音，轻柔柔地说，“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Taylor的经典歌曲《LoveStory》，希望此刻正在散步、喜欢这首歌的某人可以抬头看看今天的晚霞。它很美，但你的侧脸一定比它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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