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弥,上楼吧。”
就在收回视线的刹那,关弥忽然瞥见梧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朝她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笑,像是问候,又像是道别。
乔秋英也注意到了,“那是闻励吧。”
关弥怔了怔,随即回以浅浅一笑。
时至今日,这已是她唯一能给的回应。
望着闻励转身离去的背影,乔秋英轻叹:“你们一四年分的手,两年多了,难道这孩子还没有走出来?”
“妈,您回头跟爸说一声,要是哪天遇见闻励,让他陪闻励说说话。”关弥往楼上走,眼帘低垂:“闻励性格内敛,总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得有人开解,他才能宣泄出来。”
乔秋英应了声,“我要是碰见了,也会和他说几句。”
沈家这顿年夜饭,倒是很热闹,加上文斯怡腹中的孩子,算是四代同堂的团圆。
沈晏风下车后,特意从后备箱里挑了几样乔秋英给的饼食与小菜。他嘱咐厨房把这些小菜用小碟分装,摆在家里每个人最顺手的位置。
院子里年味正浓,廊下红灯笼轻摇,窗棂上贴着崭新的窗花,连老树枝桠都系上了红绸。
沈老太瞧见沈晏风从厨房出来,“你这是从哪儿忙完回来?”
沈晏风走上前,把老太太头上的小叶子给取下,“上关家送礼了。”
“三少爷,你这副殷勤模样,倒是有几分“倒贴”的架势。”一旁的邵暇瑜忍不住调侃。
沈晏风淡淡一笑,没搭腔。
他就是要倒贴,就是爱上赶着。
文斯怡扶着孕肚,柔柔笑道:“还以为你会留在关秘书家里吃年夜饭。”
“明年一定留。”
听着他的语气,沈老太倒是好奇了,“哪儿来的把握啊?”
话落,她目光陡然一凝:“难道也有了?”
“您想哪儿去了。”沈晏风嘴角噙笑,“一个曾孙就够您忙了。我啊,就别指望了,巴不得这辈子就守着这二人世界过。”
书房的门半开着,院子里的聊天都落进了沈闵岩的耳里,他沉着脸,字都写得重了几分。
“行了,别黑着张脸,他多久没回来了你又不是不清楚。”邵歆揉了揉太阳穴,“大过年的,我可不想看你们吵架。”
“三个,没一个省心!”沈闵岩摔下笔,“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也不知道像谁!”
邵歆一听,不乐意了:“你在怨我?”
沈闵岩眉峰微蹙:“我哪儿个字有指向你?”
“你最好是没有。”邵歆冷嗤。
沈闵岩还了个冷哼。
过了会儿后,他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邵歆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再生一个?”
邵歆斜了他一眼:“有病。”
餐桌上,文斯怡尝了尝手边的小菜,眼睛一亮:“这个真好吃,酸脆爽口。”
说着给沈存亦也夹了一筷。
邵暇瑜:“哪个啊?”
文斯怡微抬起下颌示意了下:“那碟小菜。”
“还真挺不错,”邵暇瑜扭头问管家,“是不是珍穗从老家带来的?”
沈晏风适时出声:“我丈母娘亲手做的。”
刚伸向那碟小菜的沈闵岩立刻收回了筷子。
“吃了开胃。”沈老太给丈夫夹了些,“你最近胃口不好,尝尝。”
沈老爷子瞥了小孙子一眼:“一口一个丈母娘,你倒是叫得顺口。”
沈晏风唇角微扬:“迟早的事。”
第58章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
沈家这辈没有年幼的孩子, 整个沈家大院里年纪最轻的就是珍穗了。她本是要留京过年,但家里突然给她安排了相亲, 所以不得不回去。
杨管家前些日子特意给她准备的仙女棒,就这么被留在了窗台上。
邵暇瑜瞧见了,兴致勃勃地捡起来:“好些年来没玩过这个了。”
说着便拉上正看春晚的文斯怡往院里走。
文斯怡一动,沈存亦自然跟上,邵暇瑜的丈夫邹盛培也笑着加入。
不一会儿,原本寂静的院子就被这成双成对的人儿点缀得生动起来。
沈晏风最后一个走出来,斜倚着廊柱,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头空落落的。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时候的他还没把关弥找回来, 自己会有多烦他们。
他转身走回房间,拿起手机, 拨通了关弥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亮起,映出关弥的脸。她围着白色围巾, 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眼底带着笑意。
周遭很吵, 她一会儿看他, 一会儿又转头看远处的烟花。
见他只盯着她不说话,她凑近屏幕,卷翘的睫毛几乎要碰到镜头:“你吃完饭了?”
他“嗯”了声。
“这么冷淡啊?”
“想见你。”
关弥对着屏幕笑了笑, 然后转换镜头, 对着江边的人群, 给沈晏风看江城市民自发燃放的烟花。
沈晏风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够了。”
“镜头转回来,我要看你。”
关弥和关棠说了声,就去找了个相对安静些的地方坐着和沈晏风聊天。
快十点时才打完电话。
沈晏风收起手机, 直接进了书房。
里面的两人看见他,脸色微变。
他走到书桌前,执起桌上的小茶壶,先为沈闵岩续茶,又替邵歆斟满。
沈闵岩一眼看穿沈晏风的反常,他这副恭谨温顺的样子,与往日的针锋相对简直判若两人。
他冷声问:“你又要做什么?”
沈晏风态度很好:“爸,妈,今年我会和关弥结婚。”
沈闵岩就知道他没好事,他强压下怒意,毕竟前一秒才答应了邵歆这几天不能发脾气。
“你不是一向都我行我素的?现在特意和我说这么一句,又有什么意义?”
沈晏风缓缓道:“你们是我的父母,和关弥结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我希望这段婚姻能得到至亲的祝福。”
他微微垂首。
他在沈闵岩面前从来都是冷淡懒散,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流露出了恳切的神情:“这不是在通知你们,而是恳求。”
一旁的邵歆静默不语,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底那份深埋的亏欠忽然翻涌而上。
自从她开始参与邵氏集团的争权后,一个月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沈闵岩也同样公务缠身,两个人几乎都错过了沈晏风所有的成长瞬间,
此刻他这样放低姿态,让她想起他幼时生病,管家说他也是这样安静,靠在床头,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眼睛,固执地看着门口,期盼着她和沈闵岩能够出现。
她放下茶杯,轻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想要娶她?”
沈闵岩别开脸,重重一叹。邵歆的这句话,相当于是妥协的信号。如果连她都不再坚持反对,他清楚自己很快就会被她动摇。
“是。”沈晏风说,“爸,妈,你们都清楚,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沈家从来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
他语气平稳:“高家这些年遇到的麻烦,沈家没少出面周旋,而且高淇姐现在已经结婚。联姻这事,除了高家有着特殊情况,我相信你们也没有真正满意的人选。”
“是让我孤独终老,还是成全我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婚,我相信作为父母,你们知道哪个选择才是真正为我好。”
说完这些话,沈晏风看向没有出言打断他的沈闵岩,“爸,您和妈当年也是婚后才培养的感情。如果这些年来你们之间没有真情,这个家早就散了。”
他转向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邵歆,“妈,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是什么感受,您应该最能体会。”
“混账东西!”沈闵岩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这是你的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扯到我和你妈身上做什么?”
沈晏风眉梢微挑:“所以您这是同意了?”
“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还能说什么?”邵歆走到沈闵岩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从你那样执着地找关弥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语气温和了几分:“找个时间,带她来家里正式吃个饭。”顿了顿又说,“看你这么护着她,想必是不愿让她受半点委屈。正好我下个月要去江城出差,到时候和她父母见个面吧,用不着他们大老远过来一趟。”
沈晏风原以为还要费更多周折,没想到邵歆不仅同意了,还如此周到地考虑到关弥父母的感受。
他喉结轻轻滚动,嗓音发涩:“谢谢妈。”
转头看向沈闵岩,又补了一句:“谢谢爸。”
他眉宇间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心底那个怨父母不疼也不爱自己的结,也在此刻悄然解开了。
关弥听着电话那头沈晏风的话,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