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撅着嘴不太情愿,但还是乖巧地喊了声:“哥哥好。”
话音刚落,目光就迫不及待地飘向餐桌中央插着八根蜡烛的奶油蛋糕。
灯光熄灭,爸爸关达带头唱起生日歌。
在晃眼的烛光里,关弥忽然发现那个始终冷着脸的哥哥,此刻正静静注视着她。
吃完蛋糕后,关弥看见爸妈正和沈奶奶在客厅聊天,关棠窝在沙发旁玩洋娃娃。
她打算回房间拆礼物,刚转身, 就冷不丁对上沈晏风的视线,他还坐在餐桌旁,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这个年龄的男生应有的腼腆,而是一种专注的打量, 让她觉得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粘住了,心里有点发毛。
她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睛, 想要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 他脸上淡漠的表情切换成了一个很温柔的微笑,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接着,他走了过来, 弯腰平视着她。
“抱歉弥弥,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礼物我能现在去补给你吗?”
弥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喊她。
“是啊,”沈奶奶闻声走来,慈爱地抚了抚关弥的头发, “我们来得突然,什么也没带。小弥带哥哥去街上逛逛,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尽管说。”
关弥犹豫地望向沙发那边,见乔秋英微笑地点头,这才小声应道:“那……去文化商场可以吗?”
“你带路。”沈晏风往玄关走,换好鞋,站在门后等着慢吞吞走过来的女孩。
“我记得小弥五岁的时候见过晏风,现在倒是比那时害羞多了。那时候哥哥长哥哥短的,晚上睡觉也要抱在一起睡,那几天恨不能挂在晏风身上……”
……
关弥听着这话,内心悄然崩塌。她那时这样真这样了?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来一趟的,晏风也不知哪听来的消息,请假也要陪着我来。”
其实关弥并不缺什么,只是铅笔盒坏了许久,一直没告诉爸妈。
秋风卷起她的小裙子,她慌忙伸手压住,一路安静地走着。
来到文具店后,她踮起脚指着货架最边的粉色塑料铅笔盒,“哥哥,可以给我买这个吗?”
这个铅笔盒是这里最便宜的一款,她看了很久,原本是想着从每天的早餐钱里攒来买。
“可以。”沈晏风取下铅笔盒,垂眸问她,“还要别的吗?”
关弥摇头:“这个就够了,谢谢哥哥。”
少年没再多问,结账时顺手拿了几支卡通笔和笔记本。经过精品店时,他带着关弥进去。小女孩的天性,对漂亮的东西总会挪不开眼。沈晏风便把她视线停留过的发卡、玩偶、贴纸一样样放进购物篮。
最后关弥抱着几乎挡住视线的皮卡丘玩偶坐进出租车。她把玩偶放在窗边,自己挪到座位中间,原以为沈晏风会去副驾驶,不料他也跟着坐进后排。
两个人的腿紧贴了一瞬,沈晏风默默收拢双腿,把购物袋搁在了膝盖上。
“你也喜欢皮卡丘吗?”关弥仰起脸,看着他线条清瘦的侧脸。
以为有着同样喜欢的东西,所以才对他有了些好奇。
这个巨型娃娃就是皮卡丘,她觉得除了那个铅笔盒,其他东西都是沈晏风给他自己买的。
沈晏风闻言转过头,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他睫毛上,“我不喜欢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的。你现在八岁,我就把八岁前的生日礼物都补给你。”
关弥愣住了,她攥紧裙摆,小声说:“不用的……能去退了吗?这些东西花了很多钱,妈妈说不能随意花别人的钱。”
“我不是别人,也不是外人。”沈晏风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耳根微微发红,“你不是喊我“哥哥”么。”
再见面,就是关弥上高中了。
关棠的病需要去美国治疗,父母必须陪同,但无法把关弥一同带去。
几经商议,最终决定暂时把她送到北京的沈家照料。
沈老太和关弥的外婆年轻时情同姐妹,对于挚友的儿女孙辈,她一直多有照拂,关棠这次能去美国治疗,也少不了她的暗中相助。
十五岁的关弥,背着书包,和家人一起踏入了那个位于京城核心区域、闹中取静的将军楼。
小楼外表并不张扬,灰墙红瓦,门口有持枪站岗的卫兵,院子里有一颗绿油油的槐树,天热的时候蹲在树下避暑一定很凉快。
他们被警卫员引着走进小院,初夏的紫藤萝开得正盛。客厅宽敞简朴,沙发套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墙上挂着巨幅军事地图,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庄严的气息。
“小弥比去年照片上还要水灵了。”沈奶奶亲切地迎上来,话还没说两句,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关弥抬头。
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正从楼上下来,穿着简单白t和黑色长裤,身量很高,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轮廓,变得清隽而疏淡。
几年不见,那个在她记忆里会为她买下八岁前的生日礼物的少年,已经变得让她感到陌生,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接近的冷感。
“小弥,小棠,快叫哥哥。”
关棠躲在妈妈的背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道:“哥哥好。”
关弥已经十五岁了,要对一个仅见过几面、如今又变得如此陌生的男生喊“哥哥”,心里实在有些别扭,但乔秋英又笑着轻轻推了推她。
“好久不见,哥哥。”她抬起眼,嗓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脆甜,像夏日里咬开的冰镇西瓜。
沈晏风脚步没停,只是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嗯”,算是回应。
随即,他礼貌地喊完人,径直走向了一楼的书房,关上了门房。
关弥的房间安排在了二楼,不出意外的话,她将要在这里住三年的时间。
晚上睡觉前,乔秋英将装好现金的钱包放在关弥枕边。
“小弥,妈妈每周都会给你打电话。”她温柔梳理着女儿的头发,“在这里要乖乖听话,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晏风哥哥正在准备高考,千万别去打扰他。遇到事情先自己想办法,实在解决不了就找管家伯伯,知道吗?”
关弥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她不舍啊,想到未来三年可能都见不到家人,她心脏就酸胀得发疼。
第二天上午,提前去办完关弥的入学手续后,他们就要赶傍晚的航班飞往美国。
午饭时关棠一直抱着关弥不肯松手,哭得抽抽噎噎。关弥只好带妹妹回房间轻声安慰,客厅里乔秋英放好被塞回来的银行卡,握着沈老太的手再三道谢。
“别这么见外,你们到美国后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不必给我。”沈老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笛芬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你们的孩子我自然要照顾。安心带小棠去治病,其余的都交给我。”
傍晚去机场送走他们后,关弥坐在车里,孤独地看着渐沉的日落。
回到大院,里面很安静,而书房里的沈老太正被孙子突如其来的请求给震惊到了。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才几岁,小弥才几岁?”
“等她成年。”沈晏风那只修长的手正懒散地勾着一只钢笔转,“现在只是提前报备。”
沈老太眉头紧皱:“你安的什么心思?”
“不是很明了吗?”沈晏风笑得很无害,“现在告诉您,只是想让您去知会她的父母,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沈老太抄起桌上的书就往他脑门上砸:“你要疯就自己疯,我没空陪你玩。”
她扔下书,转身要往外走,“你说的事我会好好想想,但在她成年之前,你要注意分寸,不许做任何越界的事。”
身上传来懒洋洋的回应:“我连话都不会和她说。”
关弥下楼吃晚饭时,正遇上要上楼的沈晏风。
她下意识地唤了声“哥哥”,他没应,有点视她为空气的意思。
和他擦肩而过的那瞬间,她闻到一股昨天并没有的清冽的雪松气味,像初冬覆着薄雪的山林。
吃饭时,沈老太夹了两块剔净鱼刺的肉,放进一直低头吃白米饭的关弥碗里:“暑假想不想出去玩玩?可以让晏风的姐姐带你四处走走。”
“外面日头毒,”沈老爷子沉声道,“不如在家多读几本书。”
这位不怒自威的老人今天刚结束外地的视察回来,饶是穿着寻常家居服,也让人无法忽视他带来的压迫感。
关弥听说过这位爷爷的赫赫战功,此刻捧着碗的手不由收紧,“沈爷爷,沈奶奶,我假期想在家预习功课。”
“也好,”沈老太笑道,“让晏风把他高一的课本笔记找给你,他们学校的教学进度快,你提前熟悉下总没坏处。”
关弥心里一暖,正巧她也想借课本,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沈晏风,他垂着眼帘,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筷子,对沈奶奶的提议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