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前打电话时,他半句没提自己没回家的事,她竟一点都没察觉。
闻母看她表情,猜出个一二,“看来这个你也不知道,这孩子也是真的体贴你。”
“他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关弥抬眸,直视闻母,“您这次来,是希望我做什么吗?”
闻母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对面的楼,良久才开口:“从你们谈恋爱第二年起,我就跟闻励提过,要尽快和你分手,你们真的不合适。但他说你很好,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便妥协了。可闻家不是我说了算,老爷子就闻励一个孙子,特别看重他的前途,更希望他找个对自己有利的女人。”
她转身,目光再次扫过半开的柜子里放着的橙色盒子,语气平静得很残忍:“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送闻母坐上回江城的车,关弥独自回到出租屋。
人事部主管已经看到了她的离职报告,发微信惊讶她为什么突然辞职,她没力气回应,瘫了似的趴在床上,脸侧压着被子,浑身脱力般提不起劲。
直到第二天早上,关弥才浑浑噩噩爬起来回复信息,随后洗澡化妆,收拾妥当后,将盒子装进黑色袋子,准备拎去公司给回沈晏风。
刚往楼下走,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晏风打来的。
一瞬间,被拿走的避孕套猛地蹿入了脑海里。
她无法理解沈晏风的行为,只觉这人实在恐怖,竟会做这种诡异的事,光是想到这一茬,她就毛骨悚然。
简直是疯癫到了极致,亏她从前还认为自己遇到了个表里如一的老板。
可不管怎样,现在他还是她的老板,这电话得接,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仍然是要为他工作。
摁下接通后,她还没开口,就听沈晏风清淡温和的嗓音说:“昨晚喝多了,开不了车,十点过来接我去公司。”
关弥马上道:“好的,等到了后我在楼下给您打电话。”
来到公司后,她边吃着早餐,边给闻励发微信。
[想了一整晚,我还是打算继续留在北京。]
[前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是不是没在家里过夜呀?]
闻励这会儿上班了,看到后就回了过来。
[我想你回江城,回来好么?你不用去给别人打工,自己当老板,我看中了个铺面,那个地段还挺旺的,你想卖什么都行。]
[倪芸回老家了,我这两天都在易子庭家住。]
关弥:[这两年我没打算回去。我也不想你老是分心为我做事,开店这事你别忙活了,重要的是你先把试考完。]
发完后,他一直没有回复,聊天框顶上出现了几次“正在输入中”。
关弥:[闻励,这次能听我的吗]
他依旧是没有回。
宋
姐这时在工位上喊:“关秘书,有空没?过来帮我看看这份资料呗。”
关弥只能是放下手机,先去忙工作。
忙完这事,她回来拿手机一看,还是没回。
她看了看时间,得去接沈晏风了。
把车开到小区后,关弥正要和沈晏风联络时,就见他打着电话走了出来。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带着淡笑,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优雅的气度,看着就是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她心情复杂了一瞬,打算装作不知道这个事,下去把车门打开。
沈晏风一眼没看关弥,一副顾着打电话的样子,“过段时间会去日本,嗯,到时候见……”
关弥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手机震动了下,应该是闻励回复了,她刚启动车子,就没去看。
有惊无险,开车这一路后面的男人很安静,连眼都没睁。
到达公司大厦,关弥下车去开门,沈晏风已经走了下来。
他站在车门旁,黑发被耀眼的阳光给笼照着,慢条斯理地系着西服扣子,像问午饭吃什么似的淡淡开口:“离职后准备做什么?”
关弥垂着眸:“打算回老家发展。”
“那挺好的。”说完这句,他就走进了大厦里。
这句话和在巴黎那次一模一样。
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该放松还是警惕起来。
闻励并没有回复消息,一直等到中午下班,关弥吃饭前给他打了电话。
接得很快,但他没有先说话。
“你在生气吗?”她问。
他说:“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偏要留在北京,开店做生意,挣的钱不一定就比你现在的工资少不是么?”
关弥起身往茶水间走,话里话外都是想打消他想开店做生意的念头,“闻励,你敢保证百分百挣钱吗?敢保证每个月都有这么多吗?做生意本就有风险,万一亏了,你觉得我有从头再来的资本吗?”
“钱我出,挣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闻励停顿了下,“说实话,我真心想你回来,等我们结婚了,我不想还是过着异地的日子。”
关弥觉得今天的闻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换从前,他根本就不会这样逼她。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情绪,“我们能结婚吗?”
如果用他的钱开店做生意,恐怕她这一辈子都要给闻家人看不起。
闻励嗓音沉了几分:“我从始至终都很笃定自己会和你结婚。”
“像易子庭他们那样,领不了证地生活在一起,做一对无证夫妻?”
“弥弥,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她鼻头发酸,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那边忽然传来“咔哒”一声,关弥条件反射扭头,在看到是谁的那瞬间,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沈晏风站在门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关弥身上。
她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却没有要滚落的软态,反倒衬得眼底亮得发紧,鼻尖还泛着红,嘴唇倔强地紧抿着。
他看着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下,后背抵着门板,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弥弥,我一定会处理你的顾虑,等你回来,剩下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闻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关弥立即转回去,沈晏风在这里,她只能是选择不再继续这个电话,她压低了声音,“等晚上下班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了后,她端起水杯,朝着门口走。
沈晏风站着没动,她停在他面前,语气尽量平稳:“沈总,您要喝点什么吗?我给您弄。”
他凝视着她,看她摆出一副刚才什么事也发生过的样子。
半晌后,才吐出两个字:“不喝。”
“那麻烦让一下,我得下楼去吃午饭了。”
“不让呢?”
关弥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抬眼看向沈晏风,眼底那点没散的水光早压了下去,只剩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神色。
她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我不知道啊,是你弟自己……”
隔着门板,关弥听见了宋姐的声音,明显是要来茶水间了,她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躲,可这里哪有地方能藏人。
而沈晏风,脸上半点惊慌都没有,他的手甚至搭在了门把上,只要轻轻往下一摁,门就能打开。
宋姐边讲电话,边来到茶水间的门前,她握着门把摁了下,再往前一推。
门没开。
她皱眉疑惑着,又用力摁了下,这次竟摁不动了。
“里面有人吗?”她敲了下门。
关弥死死握住门把,手上的劲根本不敢有一丝松动。
“宋姐,怎么了?”这时,商茗的经纪人秦哥走了过来,见她对着门不动,随口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门坏了,死活打不开。” 宋姐挂了电话,往后退了半步。
“我来看看。”秦哥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握住门把,稍一用力,门把就被拧得微微转动,眼看就要被打开。
关弥心一沉,正想再咬牙加劲,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覆了上来,稳稳包裹住她的手,与她一起牢牢攥住门把。
她浑身一震,顾不得其他就要抽手,可那掌心的力道又稳又沉,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反倒让两人的手贴得更紧。
“还真打不开,里面是不是有人啊?”
“没看见有人进去啊,可能是真坏了,我还是打电话让人来看看吧。你上来找谁?”
“找你呗,有事儿和你说。”
“那去办公室说。”
听着远去的声音,关弥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头轻轻抵靠着门板。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沈晏风的手早在秦哥放弃后就自觉收了回去,他侧倚着门站着,垂眸看关弥那副像是刚历完劫的可怜样,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大概五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关弥才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她刚坐下,一低头就瞥见自己刚才被沈晏风掌心包裹过的地方,还隐约有几道浅淡的指痕,特别的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