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晏风的哥哥,沈存亦。
这兄弟俩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见闻励站着不动,闻父催促道:“闻励,不上车干嘛呢?我还得去医院看你爷爷。”
闻励关上车门,系安全带时,问:“爸,那位不是北京的沈存亦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闻父望着窗外,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掩不住对一些人的失望,“但要不是他来,我恐怕还要在里面待一两个月。”
闻母握紧丈夫的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安安稳稳的。”
闻励神色复杂地启动车子。
其实这件事他在昨天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最近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排查父亲以前卡住未通过的项目,其中一位姓张的负责人十分可疑。
他本打算今天就去深入调查这个人,却没想到,一早就收到了父亲被证实清白、即将出来的消息。
另一边,沈存亦一坐进车里,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冷肃。
“你设的局?”他问。
“我?”驾驶座的男人低笑了声,“怎么都觉得我有这个能耐。”
有没有,身为亲哥的沈存亦再清楚不过。
一个电话就把在江城隔壁市出差的他给骗了过来,到了才知道是来给人平事的。
说到底,他也只是出面推动了调查进度,而那位闻处长这事能真相大白,全靠沈晏风不知从哪挖出来的关键证据。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再一次庆幸自己这个弟弟当年没有选择走他现在这条路。
否则,以沈晏风的手段和心性,还不知要“滥用职权”多少回。
关弥接到闻励的电话,听见他声音哽咽,她也忍不住鼻酸,替他高兴。
她让他好好休息,其他事等以后再说,毕竟闻老爷子人还没醒过来。
打完电话,她正要点开沈晏风的微信,就看见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明晚从江城回去,买张票。]
他真的去江城了。
关弥:[好的,我马上买。]
[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沈总,真的非常感谢您。]
沈晏风:[心情好点了吗?]
关弥看见这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说自愿的,不求回报,可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宋姐下班后回家吃了个饭又回公司拿东西,来到看见关弥还没走,便问道:“关秘书,这都快九点了,你怎么还不下班啊?”
关弥翻着合同,“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宋姐走过来,“你这几份合同也不急啊,不是下周二前审好就行了,干嘛不等上班再弄。”
关弥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下。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沈晏风“自愿”这个说法。
既然沈晏风不提,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偿还。
比如,加倍努力地工作,比如,留下。
而且她主动偿还人情的话,至少比他来提出的要“安全”很多不是?
正想着,上次面试的公司竟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以为是来催她的,结果对方却只是很委婉地说因为急用人,没办法等她到下个月入职。
关弥听着,心情异常平静。
她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仿佛这个意外帮她做出了最终抉择。
“关小姐,真的很抱歉,祝您接下来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没关系,谢谢您通知我。”她挂了电话,继续审着合同。
那份辞职信,她不会再交了。
无论如何,她现在欠着沈晏风一个天大的人情,她不能、也做不出那种转身就走的白眼狼行为。
江城医院这边。
闻母出来倒水时看见闻励独自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她走过去坐下。
“在想什么?”
跟着她出来的范莹笑眯眯地插话:“一定是在想关弥姐,迫不及待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吧?”
闻励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闻母转头温和道:“小莹,能帮阿姨去打壶热水吗?我想和闻励说点事。”
“好勒!”范莹爽快地接过水壶,快步离开了走廊。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闻母才轻声开口:“听你奶奶说,这段时间一直是小莹在身边,陪着她一起照顾你爷爷。这孩子从小就特别贴心懂事,对我们就像对她自己爸妈一样亲。”
说到这儿,她想起了些往事,“那时候你爷爷和她爷爷还说笑,要给你们定个娃娃亲。我当时就没同意,觉着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能靠着老一辈的一句玩笑,就把两个可能根本不会相爱的人绑在一起呢?”
闻励后颈靠着椅背,微微侧过头:“妈,您想说什么?”
“我下午发你的照片,看了没有?”
他没有作声。
闻母语气沉了沉:“我去查过了,现在那个牌子的包,最便宜的也要几万块。以关弥家的情况,她连租个好点的房子都不舍得,怎么会舍得买奢侈品?如果不是她自己买的,那只能是别人送的。”
闻励转过头,平静地看向她:“您去北京找她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以为她会跟你说。”闻母拉了拉他的胳膊,“这都不是重点,你难道真不想知道她那包是怎么来的?”
闻励:“我相信她。”
一句话将闻母堵得无言以对。
她叹了口气,“你爷爷这一关,想要过去,那可是很难很难。当年你爸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难道你要学易子庭那样,让关弥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如果
我是她家人,我绝不会同意你们继续在一起。”
“这些话,您是不是也对她说过?”闻励突然地笑了一下,笑意里没什么温度,“恐怕说得更难听吧。”
关弥什么也没和他说,一个人咽下了所有委屈。
而他这段日子只顾着自己消沉,连她上次回来,都没能好好抱一抱她。
周六晚上,沈晏风返回北京。
关弥下班之后,开车去高铁站接他。
沈晏风走出出站口,关上后排车门,上了副驾驶,“去卢楷那儿。”
关弥:“好的。”
说是卢楷今早让人空运了一批新西兰的海鲜,叫了几个朋友去他家里尝尝鲜。
去的路上,关弥比以往更加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身旁的沈晏风也一直在低眸处理着手机信息。
车内一片安静。
卢楷自己的家可谓是豪中豪。
他是出了名的享乐派,很舍得给为自己投资,两千多平的庄园别墅,光车库里就有十几台的豪车,二楼有一片宽阔的无边泳池,比沈晏风家的大好几倍,就连客厅里一盏看似普通的玄关灯,实则也价值数十万。
刚停好车,关弥就感觉自己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的金钱的气息。
沈晏风让她去后备箱拿酒,她打开一看,那天他送到自助餐厅的罗曼尼康帝居然在里面放着。
她心头禁不住咯噔了下。
此时别墅大门缓缓打开,沈晏风已准备进去,她迅速敛起情绪,取出酒,关好车门跟上他的脚步。
卢楷一见到关弥,便热情地招呼她一定要留下来吃点。
客厅里已有几位男男女女,都对关弥态度友善。
明眼人都看得出沈晏风对这位秘书的重视,自然也没人敢找她不痛快,劝酒就更不用说了。
几人吃完便聚在客厅玩牌,喧哗笑闹不绝于耳。
关弥独自留在餐厅,慢慢吃着佣人仔细剥好的蟹肉与贝肉,反正太快吃完她也会很无聊。
过没多久后,佣人过来和关弥聊天,说其他人已经去了二楼,还提到沈晏风玩牌输了,被要求在限定时间内游完八百米。
管家推着餐车走来,上面摆满了各色水果和饮料,“关小姐,我洗了些水果,您看看想吃哪些,我帮您拿。”
“不用麻烦,您送到楼上给他们就好。”
这时,另一位佣人匆匆从客厅走来,“关小姐,这是沈先生的手机吗?刚才有人打电话来。”
“是的,我给他拿上去吧。”关弥擦了擦手,接过手机,和管家一同乘电梯上楼。
楼上音乐声震耳欲聋,一群人玩得正嗨,举着酒杯站在泳池边忘情地晃动身体。
不见沈晏风的身影。
关弥走到兴奋得快要失控的卢楷面前,还没开口,就见他醉醺醺地指向泳池:“那儿呢那儿呢!也不知道憋死了没……”
她避开那些东倒西歪的身体,慢慢走向泳池边。
池面一片平静,她俯身仔细望进水中。
走到尽头灯光微暗处时,水面突然哗啦一声破开。
沈晏风蓦地从水中跃起,他湿发凌乱,抬起了头,朝她扬起一个带着水汽的、野性而明亮的笑容。
“找我?”
他能游泳,就代表没喝酒,笑这么灿烂,可能是心情好吧。